回小区的路上,江寻拎着袋子走在顾行舟右边,晚风吹过来把塑料袋吹得窸窸窣窣响。
“学长,”他开口,“晚上你想吃什么?”
顾行舟想了想。
“都可以,”他说,“你看着做。”
江寻“嗯”了一声,低头走了几步,又问:“学长喜不喜欢吃鲜虾蟹黄粥?”
“还可以。”
“那我就先做做看,”江寻说,语气里带着点认真劲儿,“一点一点学。”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
“嗯。”
时间一下到了周日下午。
厨房里从两点多就开始有动静了。虾是早上就买好的,活蹦乱跳的,在盆里养了半天,这会儿江寻正一只一只地处理,去头、开背、挑虾线,动作不算快但很仔细。蟹黄是提前从网上学的教程,用了几只大闸蟹,一点点抠出来的,费了不少功夫。
顾行舟上午帮他把家里收拾了一遍——茶几上的东西归拢了,沙发垫拍整齐了,连玄关的鞋都重新摆了一排。两个人商量着把客厅稍微归置了一下,该藏的藏该收的收,看着比平时宽敞了不少。
宋辞早就过来了,但没敢在江寻跟前晃,老老实实窝在顾行舟家的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厨房里,江寻把处理好的虾放进碗里码好,转身去搅那锅粥。砂锅盖子一掀,一股鲜甜的香味猛地涌出来,混着蟹黄那种沉甸甸的油脂香,整个厨房都被灌满了。
“差不多了。”江寻自言自语,拿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咸淡刚好。
他把火关小,开始准备装盘。几道菜已经做好了,摆了一排在料理台上,每一道都是他周末这两天反复琢磨过的。那道牛排煎得刚刚好,切开能看到漂亮的粉红色,三文鱼表面焦香里面嫩滑,芦笋焯过水又用黄油煎了一下,颜色翠绿。
砂锅烫手。江寻伸手去端的时候,指腹刚碰到锅耳就缩了回来。
“我来。”顾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拿了隔热垫,两手端着砂锅稳稳当当地走到餐厅放下。然后又折返回来,把那盘牛排端了过去,接着是三文鱼、芦笋、两道小菜、一碟蘸料。
江寻端着那碗切好的水果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来来回回地端,每一道菜在他手里都稳稳当当的,盘子再烫、砂锅再满,他端着走路的步子都不带变的。
“学长,水果放你手边。”江寻把碟子放在顾行舟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碟子里是切好的牛油果和剥好的红毛丹。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江寻掏出手机给周长书发了条消息。
江中寻找:走到哪了
长书:快到了
江中寻找:好的注意安全不着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入户花园把门打开了,大敞着。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楼道里安安静静的,能听见电梯间那边偶尔传来的风声。
门敞了没多久,宋辞从对门探了个头出来。他先是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然后才溜过来,动作轻得像做贼似的。他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餐桌上停了一下,又看向江寻。
“是不是他快来了?”
“对,”江寻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宋机长,你要不回避一下还是怎么样?你要是在这儿待着,长书一进来,会不会转头……就走啊。”
宋辞的表情变了变,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不太愿意面对的事。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一把手搭上江寻的肩膀,拍了拍,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多亏了你提醒我啊,江副驾。”
厨房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啧”。
不大,但很清楚。
宋辞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几乎是瞬间就离开了江寻的肩膀。他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顾行舟正站在料理台边上擦手,表情看着没什么,但那声“啧”是怎么回事,三个人心里都清楚。
“哦!”宋辞往后退了半步,“我先走了啊,行舟!到时间了提醒我。”
顾行舟靠在厨房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笑让宋辞更心虚了,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压低声音:“不是故意的,我马上走。”
说完转身就出了门,回了对门,动作快得江寻都没反应过来。
江寻站在那儿,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顾行舟,满脸的疑惑:“?”
顾行舟没解释,走过来扫了一眼餐桌上的菜,问他:“是不是差不多都做好了?”
“差不多了,”江寻说,“我把你喜欢吃的水果再摆一下,摆在你手边。”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又给周长书发了一条。
江中寻找:四号楼,8楼,801
长书:OK啊
江中寻找:门大敞的那个就是
长书:好的我知道了
江寻把手机放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顾行舟。
“学长,家里有花瓶吗?”
“有一个,”顾行舟说,“我拿给你。”
他转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花瓶。
江寻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这花瓶太好看了。釉面温润,颜色是很沉静的蓝,带着一点不规则的纹理,像雨天的湖水,又像窑变出来的意外。瓶身不大,但比例很好看,放在桌上不抢眼,但谁也忽略不了。
江寻翻过来看了看底,又翻回去,忍不住说:“这么好看,怎么像是女生会买的花瓶。”
顾行舟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眼那个花瓶,目光停了一瞬。
“嗯,对,”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妈妈买的。这个是我妈妈的遗物。”
江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妈妈的……遗物?
遗物?怎么会是遗物?
他妈妈过世了?
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瓶,又抬头看了看顾行舟的表情。顾行舟的脸上没什么,还是那副什么都扛得住的样子,但江寻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来话了。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心里感觉好像被人用力锤了一下,让江寻心里一阵一阵的疼。
“没事,”顾行舟看他这样,声音放轻了,“你要花瓶是要干什么,插花吗?”
江寻抬起头看他的眼睛,眼眶里那点红越来越明显,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对,”他说,声音有一点抖,但尽量让它听起来正常,“要这个花瓶是想给你的生活添一点颜色。”
顾行舟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像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说着说着,江寻眼眶里那滴眼泪没兜住,掉了下来。他赶紧笑了一下,伸手抹了一把脸。
“我这是干什么,”他吸了吸鼻子,“长书一会儿就来了,我收拾一下,准备”
他转过身,想把花瓶先放到餐桌上,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周长书站在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只脚已经踩进了玄关,手里抱着一大束花,什么颜色都有,挤挤挨挨的,好看得不行。花束太大,他抱着的姿势都有点费力,但还是稳稳当当地站在那儿,目光落在江寻身上,又移到江寻手里那个花瓶上,再移到顾行舟身上。
江寻眨了眨眼,还剩一点没干透的泪痕挂在脸上,他赶紧又用手背蹭了一下。
“啊,这么巧,”他说,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带了笑,“长书来了,还带着花,这么客气,快坐。”
周长书没动,抱着那束花站在入户花园,看了江寻两秒,然后笑了一下,看到门内一双摆好的拖鞋,换了鞋走进来。
江寻看着他怀里的花,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还带着花?”
“路过花店,”周长书说,目光扫了一眼客厅,“买了一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