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他啊。”宋辞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晶晶的，“把他约来我家。”
“啊？”江寻愣了一瞬，“这不合适吧。”
“什么不合适？”宋辞一挥手，浴袍袖子跟着甩了一下，“非常合适！”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宋辞打断他，语气笃定得像在念飞行检查单，“非常正常。周末我们一起吃饭，但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和他说我在——算了算了，去顾行舟家吧。”他扭头看了一眼顾行舟，又转回来，“千万千万不要和他说这个饭局里有我，这非常重要。做饭的钱我可以给你报销。”
“啊？”江寻觉得自己今晚只说得出这个字了。
“先这样先这样，”宋辞站起来，拍了拍手，好像这事儿已经拍板了，“就这样定好了啊。”
顾行舟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握住江寻的上臂把他从沙发边带了起来。他看了宋辞一眼，语气不重但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行了别折腾了，我和他先回去了。明天还要飞，别放你那震天响的音乐了，耽误休息。”
“好好好我知道了。”宋辞把双手举到耳边做了个投降的动作，然后冲江寻挤出一个笑，“江副驾驶靠你了啊，拜拜。有事常来坐啊，我和顾行舟就住对门。”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顾行舟走在前面开了门，等江寻进去之后，他在门边的面板上按了一下。隔音系统的指示灯亮起来，楼道里那点最后的环境音也跟着灭了。
顾行舟换了鞋，转过身看了江寻一眼。
“他不经常这样，”他说，语气比刚才和宋辞说话的时候轻了一些，“早点休息，有事和我说。”
江寻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宋机长他……和周长书什么关系？”
顾行舟看了他两秒。
“没什么关系，”他说，“宋辞喜欢他。”
“这样啊，想来也是。”江寻点了一下头，然后那句话才真正在脑子里落了地。他的动作顿了大概半拍，抬起头，“不对。他喜欢男孩子？”
顾行舟靠在入户花园的墙边，表情没什么波澜，好像江寻问了个非常寻常的问题，他对宋辞是这个性取向的事情似乎很早就知道了。
“对”
江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对吧。
这不对吧。
他站在那儿，有那么一瞬间认真地在想，今天晚上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幻觉。也许他从走廊里听见那阵闷响的时候就睡着了，现在的一切都是梦。
不会吧。
“习惯就好，”顾行舟说，声音不大，但把江寻从那个思维漩涡里拽了出来，“他一直这样。有事和我说，我先去休息了。”
他转身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
江寻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宋辞家带出来的，杯壁上还凝着水珠。他把杯子放到厨房的台面上，洗了手，关灯回了房。
他坐到床上给林越发了消息。
江中寻找：林越，我发现了一个事
超级飞越：什么事啊，这么晚了
江中寻找：顾行舟和宋辞居然住对门？
超级飞越：！！！
超级飞越：什么？？？
超级飞越：他们两个好朋友可以理解怎么还住对门啊？
江中寻找：今天才发现的
超级飞越：那不对啊，我记得我那天宋辞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带着我到处兜圈子
江中寻找：哪一天啊？
超级飞越：就公司聚餐那一天晚上啊我喝醉了
江中寻找：啊？
超级飞越：那天晚上我好像还在他家看见顾行舟了，我还以为我喝酒喝出幻觉来了
江中寻找：啊？
超级飞越：我不知道啊，我不记得了，当时我好像还抱着顾行舟和宋辞的大腿一直在哭
江中寻找：……
对话框里离奇的沉默的一段时间，都被对方的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已经这么晚了，江寻还是决定先休息吧，不知道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他起身关上了灯，侧身在床上躺下，翻来覆去了二十分钟的身，眼皮渐渐沉重才一点一点地睡着。
一连几天，八楼都安静得不像话。
隔壁没有再传来那些震耳欲聋的低音，连偶尔的闷响都没有了。江寻在走廊里碰到过宋辞一次，对方心情肉眼可见地好，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比了个大拇指，嘴里叼着一袋牛奶小跑着进了电梯。
江寻也照常过他的日子。早上起来给顾行舟做早饭，晚上回来早了就看看那本的《副驾驶须知手册》，每每翻着翻着就看到了那句手写的等你，偶尔在厨房里多待一会儿，研究一下西餐的酱汁怎么调。
次天晚上，他窝在沙发上给周长书发了条消息。
发之前他把措辞改了三四遍——“周末有空吗”太随便了，“我做饭你尝尝”又显得太自大了。最后发出去的版本是：
江中寻找：周末来家里吃饭吧，我下厨。
对面回得很快。
长书：行，什么时候？
江中寻找：周六晚上？
长书：好，地址发我。
江寻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觉得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想再嘱咐一句什么，想了想还是算了。太刻意了反而奇怪。
周六下午江寻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是暗的。
顾行舟还没回来。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上下两层翻了一遍，情况不太乐观。几颗鸡蛋、半块用保鲜膜包着的洋葱、一管快见底的番茄酱，还有两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牛奶。
昨天晚上做饭把最后一块三文鱼用掉了。
江寻靠在冰箱门边想了想，拿出手机。
江中寻找：学长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出去之后他把冰箱门关上，靠在料理台边上等。不到两分钟，屏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