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江寻站在沙发旁边,离着有两三步远,是真没听见。他只看到宋辞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小得像是只用气在说。
但顾行舟听见了。
他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尖那一整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江寻看到那个变化的时候愣了一下。两个人说什么呢?
顾行舟没有接宋辞那句话。他甚至没看宋辞,而是转过头对江寻说了一句:“随便坐。”
江寻这才在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屁股只坐了一半,后背挺得很直,和在他自己家比起来拘谨了不少。他倒不是紧张,就是觉得这种地方不太适合葛优躺。
宋辞也回过神来,冲他挤出一个笑——看着比平时在公司见面的时候真诚不少,但因为脸上的狼狈还没退干净,反倒显得有点可怜。
“啊,随便坐,江副驾驶,不用客气。”宋辞说,语气比刚才正常多了,“你看我这……也没收拾,乱得很。”
江寻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目光在茶几上那半袋薯片上停了一瞬,又礼貌地移开了。
顾行舟没给他继续寒暄的机会,又把话题拽回去了。
“大晚上的你怎么了,”他说,这次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好好说。”
宋辞靠进沙发里,手在扶手上拍了一下,像叹气似地哼了一声。
“哎呀,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公司聚餐遇见的周长书?就周念他弟弟。”
“知道。”顾行舟说。
“我好不容易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宋辞说着说着语速就快了,像是又上了情绪,“这上周约他吃饭他说没时间,这周我约他吃饭他也不来,说是约了别人。我不管怎么跟他说,他都不带搭理我的。”
他说完看着顾行舟,表情里带着一种“你说我该怎么办”的意思。
顾行舟没有接他那个眼神,而是说了一句听起来完全不相关的话。
“最近江寻都要在这儿住,”顾行舟说,语调平平的,“没事不要放那么大声音乐,耽误瞌睡。”
宋辞被这个转折噎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然后长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
“哦,我知道了,”他说,但紧接着又把话题扯了回去,“但是周长书怎么办?我约不到他。”
江寻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本来没打算插话。但“周长书”这三个字连着听了两遍,脑子里的弦突然被人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说了一句:“长书?”
宋辞和顾行舟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江寻脸上。宋辞那个眼神尤其直接,盯着他,好像在等他说出什么重要的线索来。
江寻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他这周周末好像是约了我吃饭。”
宋辞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什么?”
江寻点了点头,补充道:“他刚和我发消息说想请我吃饭,但是我给拒绝了。”
宋辞飞快地看了顾行舟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你听见了吗”和“这不合理”和“凭什么”的混合物。
“什么?!”宋辞的音量又上去了。
江寻没太看懂他那个反应,觉得自己可能没解释清楚,赶紧又补了一句:“哦,我说破费,就换成了我请他。”
这句话说完,宋辞的表情已经不是复杂能形容的了。
“什么?”这是宋辞第三次说这个词。
江寻终于觉得哪里不太对了。他皱了皱眉,看看宋辞,又看看顾行舟。
“怎么了,有问题吗?”
宋辞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江寻面前,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距离比之前近了不少,江寻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问题可太大了。”宋辞说。
“啊?”江寻彻底糊涂了。
宋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约他来我家。”
江寻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什么?”这下该江寻反问了。
顾行舟这时候站起来,走过去把宋辞从江寻旁边拉开。他握着宋辞的上臂,把人拽到一边,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柔。
“干什么,好好说话。”
宋辞被拉开的时候还想说什么,嘴巴张了一下,被顾行舟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江寻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宋辞想约周长书吃饭,约不到。周长书说要请他吃饭。周长书周末约了别人。
那个别人,好像就是他。
江寻觉得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但又不是很确定。他看了一眼宋辞,宋辞正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他。他又看了一眼顾行舟,顾行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耳朵到现在都还没完全退红。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
江寻慢慢开口:“所以……你们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