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刚才看愣神了，大概有两三秒钟，什么都没想，就那么看着。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顾行舟，但这是第一次在这样一种情境下，不是被考核，不是在训练场，不是在食堂里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而是这个人专门开车来接他，站在路灯下面等着他走过来。

这种感觉不太一样。

江寻想起自己在中飞院的时候，第一次想和顾行舟说话，当时他鼓起勇气想说一句话都要思考半天，心里藏着装着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

让他恍惚的感觉这个世界不真实，一时间江寻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在跳动，像是有东西在不断敲打他的耳膜，攻击他的理智。

直到他看见顾行舟咳凑了一下，偏了一下头，突然间让他回过神来。

“哦哦……学长，”江寻直起身，把背包带子重新调整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还算平稳，“麻烦你了。”

顾行舟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从上到下，很自然的一瞥，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带齐东西。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

“上车吧，”顾行舟说“外面凉。”

江寻点了点头，拎着东西走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辆车比他以为的还要好看。车身漆面在路灯下面呈现出一种很深的黑色。

他拉开后座的门的时候顿了一下，犹豫要不要坐副驾驶。一般来说别人开车来接你，你坐后座会显得像是在打车，不太礼貌。但他又不太确定顾行舟的习惯，有些人确实更希望副驾驶空着。

顾行舟已经坐进驾驶座了，他系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江寻一眼。

“坐前面吧，”顾行舟说，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后面放着东西。”

江寻往后面瞥了一眼，后座上确实有一个纸袋和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占了大半个座位。他把后门关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厚重，不是那种“啪”的一声，而是那种很低沉的“砰”，像是银行保险库的门关上时的那种质感，隔音好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声音。

车里有一股很淡的气味，像是某种洗涤剂或者皮革本身的味道，很干净，很安静，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中控台的屏幕亮着，显示着导航的路线，空调的风很轻很柔地吹着，温度刚好，既不冷也不热。

江寻把背包放在脚边，洗漱袋放在膝盖上，然后拉过安全带系好。安全带扣进锁扣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行舟发动了车，方向盘轻轻一转，车子平稳地掉了个头，往小区门口开去。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顿挫感，加速、转向、换挡，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顺滑得像流水。

车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里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江寻靠在座椅上，座椅的皮面很软，但支撑性很好，整个人陷进去一点但不会觉得没有着落。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线的变化在他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他偏过头，偷偷看了顾行舟一眼。

顾行舟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在那道弧线最陡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转折，然后就那么一路下去，直到嘴唇上方。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不是因为紧张或者不高兴，更像是他平时不笑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一种很自然的、不设防的神情。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在车厢的暗光里反射出一点很细微的亮。他换挡的时候手指的动作很轻很准，拇指在挡杆上轻轻一拨，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力气。

让他想起他和顾行舟第一次飞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他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方。

幕海小区他知道，上次他们送顾行舟回去过，不算远，这个时间点不堵车，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林越发来的消息。

林越：“上车了吗？”

江寻回了一个字：“嗯。”

林越：“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江寻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回去。

“在路上了。他开了辆黑色的车，我认不出来是什么牌子。”

林越秒回：“什么样子？”

江寻：“很大，很低，很黑，车灯是白的。”

林越：“你这不是跟没说一样吗？”

林越：“你就不能看看车标？”

江寻偏过头，假装无意地瞥了一眼方向盘正中央——一个三叉星的标志，很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