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周念走了过来。
她端着酒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的到来还是打破了这张桌面上的某种微妙的平衡。
“顾行舟。”周念站在顾行舟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她的姿态很从容,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但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行舟抬起头,目光落在周念脸上,平静得像在看一面白墙。
“我可以敬你一杯吗?”周念举起酒杯,动作优雅而自然。
顾行舟看了她手里的酒杯一眼,然后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杯子,里面还有小半杯红酒。
“不太行。”他说,语气很平,没有拒绝的锋利,也没有同意的温度,“我已经喝的有点多了,不能再喝了。”
周念举着杯子的手僵了一瞬。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自然了,嘴角的弧度微微有些僵硬,像是在用力维持着什么。
宋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太了解顾行舟了——什么“喝多了”,顾行舟的酒量他清楚得很,他确实酒量不好。
宋辞没有拆穿他,反而把注意力转向了周念,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个弯。
“哎,周念。”宋辞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随意,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今天和你一起进来的是谁啊?”
周念的注意力被拉了过来,她放下酒杯,看了宋辞一眼:“是我弟弟。”
“哦你弟弟啊。”宋辞语气平淡,但心跳已经在加速了,“那他叫什么名字?”
“周长书。”周念说,没多想。在自己班组的同事面前,她一向没什么防备心,何况宋辞这个人看起来总是大大咧咧的,跟谁都能聊,问这种问题再正常不过了。
宋辞在听到“周长书”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狠狠跳了一下。他面上不动声色,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攥了一下裤腿。
“哦,周长书。”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美酒,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仔细地滚了一圈,然后才咽下去。
“我记着好像,前几天我和他飞来着。”宋辞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他走得早,东西忘飞机上了。你把他微信给我呗,我好把东西给他。”
周念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啊,可以。”
她几乎没有思考,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周长书的微信名片,递给宋辞看。宋辞掏出手机扫了码,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似的,脸上带着一个温和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谢谢啊。”他说。
“不客气。”周念收起手机,又看了顾行舟一眼。
顾行舟始终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看着桌面上,看着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冒泡的红酒,看得很专注,像是那杯酒里有什么深奥的秘密值得他仔细研究。灯光从上方落下来,在他浓密的睫毛下面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周念站了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抬头的意思,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行舟,那你少喝一点酒。”她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顾行舟没有理她。
他甚至没有点头,没有“嗯”一声,没有任何表示。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塑,或者像一面墙,把所有的善意和关心都挡在了外面。
周念的嘴唇抿了一下,转过身走开了。她的步子还是那么稳,背脊还是那么直,但握着酒杯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宋辞目送她离开,然后转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顾行舟一眼。
“你对她可真狠。”宋辞小声说。
顾行舟终于动了一下。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那点红酒一口喝完了,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短促的“咔”。
“我没有对谁狠。”他说,“我只是不想让人误会。”
宋辞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笑得有点坏:“哦,那你是怕谁误会?”
顾行舟没接这个话。
他的目光越过宋辞的肩膀,越过满桌狼藉的杯盘,越过那些还在说笑的机长和乘务员,落在了一个很远的方向。
那个方向,江寻正放下手里的饮料杯,冲周长书微微点了一下头。周长书还在他面前站着,没有要走的意思,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整个人像一棵被阳光晒透了的向日葵,朝着江寻的方向转得彻彻底底。
然后两个人嘴里说着什么,都拿出了手机好像是在交换微信名片,江寻神色礼貌而又有点害羞,低头说着自己身上的衣裳,那片好看的锁骨被他扯的一晃一晃的。
晃的让人不自觉让人喉结滚动……
顾行舟看了两秒钟,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拿起桌子上另外一瓶没开的红酒,用启瓶器不太熟练的打开,“啵”木塞盖子被他稍稍用力的起开,然后不假思索地倒进自己的高脚杯里,然后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红酒苦辛的酸味在他的味蕾上炸开,带着点丝滑的口感,后调又有点醇香。
但他只觉得这红酒有点涩。
他皱着眉看着高脚杯杯壁上挂的红酒缓缓落到底部。
宋辞看他这个样子,笑了笑劝道“少喝点,他们只是说点话,谁是谁的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