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便利店的台阶上吃雪糕,其实也就这么含着舔着。
因为他前几天抠坏了自己的嗓子,吃东西要痛,凉凉的舒服一点。
有男人进去买烟的时候看了陆意扬好几眼,出来的时候还在回头看。
心想怎么大网红又要被偷拍了吗。
陆意扬小心地拢了下大衣,他里面还穿着病号服。
但是他的年纪也太大了,不至于这个年纪还网上冲浪吧。
男人停留又回来,指着一个方向,试探地问,“你以前去哪个网吧上过网吗?”
陆意扬盯着他看了好久,想了半天,“你后背、有纹身?”
“真是你啊,”男人笑起来,“好久不见了。”
从前湖人网吧的老板。
“是,”陆意扬其实说话还是磕磕巴巴,但是其实都比刚进去的时候好太多了,“你好。”
陆意扬用力地跟他握手,从前没成年的时候总是偷偷跑去他那上。
“你朋友说你家里出事了,”老板居然还记得,“家里都好了吗?”
“早好,”陆意扬把雪糕吃完,丢了棍子,“瞎逛、逛。”最后一个字说完还要狠狠地眨一下眼睛。
“诶对了,”老板说:“当时有一个小孩子来等你,你知道吗?”
陆意扬笑起来,想说那已经是我男朋友了,脑子有点迟钝,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了,只是点头,“知道。”
“网吧被拆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我老婆说他在哭,”老板感叹道,“我都没哭呢!”
陆意扬想不出来谈年哭的样子,挤出一个有点木僵的笑,“他长大了。”
“那肯定长大啊,”老板说:“他家那个亲戚,上回拆迁签字的时候我问,听说打职业去了,你俩没碰上?”
“碰上了,”陆意扬踢着石子儿,“他挺好的。”
“那肯定好啊,”老板说:“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陆意扬问,“喝点吗?”
“我今天跟你吃不了我得回去吃中秋饭,你过去跟我去一趟仓库。”
陆意扬跟着老板走。
“当时他来,跟我说,要是我开网吧再遇到你,一定要给你,反反复复地来跟我说,我都要被他烦死了,”老板边走边说:“我都没当回事,早忘了,后来我儿子说他在打职业,在家看他比赛,我就说这小子我认识呢,从前就是从你爹的网吧里打出去的,你爹跟他要两张门票那都小意思,我跟我儿子吹牛逼他小时候的事,我就想起来了,有东西,想找出来给我儿子看,就前两天找到的,正好你来了,拿走。”
“什么东西?”陆意扬问。
“你看了就知道了。”
粉尘很大,陆意扬忍不住要咳嗽,要不是谈年的东西,他都不会来走这条路。
在一间车库里,也没灯,卷帘门的刺耳声音让陆意扬本就不太好的状态绷得有点紧张,微不可查地皱眉,感觉耳朵有点耳鸣,老板猫着腰进去翻,陆意扬蹲在边上照着手电。
一动就是一阵灰。
从前网吧拆迁,其他的东西都被收破烂的拿走了,就这个吧台还在这里,老板从一箱子营业执照什么的后面,翻出来一个很薄的信封。
“就这个。”
陆意扬对着手机瞧。
里面纸张已经泛黄,但是还能见褪色铅笔字迹。
上写:
今天科比去世了,老板哭得很伤心。
他说你也喜欢科比,现在应该在哭。
想到你在哭,心吃了苦瓜又吃辣椒。
不知道我还能见到你吗。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138..........
不打也没关系,祝你天天开心。
写的状如蚁爬,但一笔一划十分认真。
还有一行小字,又被涂掉,仔细辨认,是:你可以给我打吗
陆意扬收到了信,写信人是十六岁的谈年。
刺耳的卷帘门又被拉下,老板在说什么也没听清。
他站在车库门口,没力气了,又蹲下来,颤颤巍巍的给自己点烟。
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陆意扬觉得,他怎么那么会说甜言蜜语,虽然这上面只有苦瓜跟辣椒,这两样东西也不甜。
反复看了好几次,陆意扬都觉得他有点肉麻。
虽然上面没有一个肉麻的字。
“写的什么呀?”老板问。
陆意扬指尖夹着烟缓缓燃烧,他蹲着斜着看着老板,垂下头去,又抬起头来了,笑嘻嘻的,“情书。”
“没正经。”老板接着电话要走了,陆意扬如常地跟他感谢道别。
他蹲在车库的门口,等指尖的烟烧完,给了自己三支烟的时间。
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告诉他...
我现在就在鼓山路,你还能来接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