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扬被饿醒了,还带点晕。
醒来已经是大半夜,这作息时间可太牛了。
陆意扬昨天吃剩下的菜还能热一热再吃,省的还要等外卖。
坐在沙发上发呆,陆意扬看着桌子上的一大堆药,想起昨天那个女生,感觉说话都反复磕巴的人居然是大学讲师,不可思议。
以后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陆意扬自己断了自己的官方解说路,但是他还可以当野解啊,做视频,线下的其他比赛,除了...最高赛事,总还是可以解说的。
他若是对这个游戏还有什么念想,就是给他的男朋友解说比赛,做第一个恭喜他男朋友捧杯的人。
可惜,他男朋友的比赛坎坷,也可惜,自己的解说生涯原来不知不觉地就已经到头了。
微波炉叮地响了一下,饭好了。
有毛病也得吃饭啊,总不能去死了。
毕竟,要去死这件事,过了十八岁就没有任何可以被美化的感叹了,只要是过了十八岁说你想死,大家就只能看见一个失败的人,从任何围度都失败。
虽然感觉像在咽刀片,但他还是咽下去了。
茶几上还有盒子,这什么东西。
陆意扬一打开,是上次跟老太太一起做的月饼。
面无表情的把月饼盒子合上了。
他端起碗继续吃饭,眼泪开始掉进饭碗里。
陆意扬捂住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变正常了,终于因为姥姥的离世开始流几滴眼泪了。
房子里没开灯,只有一点厨房的背光,他在阴影里坐着楞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吃饭。
外面的月亮一夜比一夜圆了,老太太跟他们一起过中秋会比跟自己过中秋更好。
陆意扬抹了一把脸 ,又打开了盒子,他是不爱吃月饼的,小时候的月饼有青红丝,简直是他的童年噩梦。
他挑了一块月饼来吃,有点粘,有点甜,发现下面油纸下似乎还有东西。
他把月饼倒出来,拿到了下面的东西。
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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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靓靓走后,过得艰难,平添你负担,多年来谢谢你了。
最近频繁想起旧事,我是要去寻靓靓了,心里高兴。
想起靓靓生你那夜,她难产喊叫,你姥爷几度不稳,恨不能为她疼痛,姥爷为你查阅词典,讲要你一生春风、不沾尘土,来来回回几番,只定了这二字。
你我交流困难,病了倒是多了,我没什么要给你的指点,只是想起你小时脾气矫揉,叫健利靓靓惯坏性情,旁人讲你有男□□人,这与俗情相背,需心胸更宽广些才能舒怡。他对你包容,勿持宠而骄,他对你不屑,也勿放心上,自私些才好。
今后余你一人,务必谨慎、多虑,祝日子平安、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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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意扬捏着信件,往上抬眼皮,但是还是控制不住地抖起唇来。
他咬住了很多次嘴唇,还是没忍住。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厨房里的油烟机还有一点黄色的光,那天在疗养院阳台跟老太太一起吃茶点时的雨,现在才落到这里。
房间里先是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再接着是闷声压抑的哭泣。
陆意扬特别羡慕那些能撕心裂肺哭一场的人,但是现在他没力气,他掉一颗眼泪脑子里的神经都要被电一下。
他撑了数次沙发,想要站起来,他坐在这里清醒又疼痛,又想着赶紧去吃药,吃了药,会开心,他会想唱歌,他会想睡觉,总不是就这样坐在这里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想躺一会儿,沙发的缝隙里有东西抵着他,他伸手摸了一下想扔掉,是之前买给小魔王的蟑螂逗猫棒,它很喜欢,一直咬,一直跑,吵得很,陆意扬嫌睡不好,就藏起来了,再也找不到。
他按了一下,大蟑螂跳往前爬,沿着桌爬,摔了下去,四分五裂,终于再也不会吵了。
陆意扬胸闷得难以忍受,连连吞了好几颗药下去。
他逃也似的离开沙发,他要去洗澡。
但是洗澡他也站不住,又只能坐在马桶上,后来连坐有点费劲了,没有力气。
洗得热水器里面所有的热水都没有了,手指已经泡得皱皮,又在马桶上干呕了好久,分不清是水还是汗,陆意扬终于爬起来了。
他醒了没有多久,又去睡觉了。
别人都说生这种病要失眠,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陆意扬倒是整天整天的睡不醒。
再睡醒,外面的天已经晴了,亮了,陆意扬扶着门出来的时候感觉刺眼,昨晚桌子上的东西没收,他遮了一块布在上面,就当看不见了。
忽有人砰砰敲门,陆意扬吓得后背一紧,幸好能扶着沙发,不然这下子摔下去可能要后脑勺着地了。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感觉,像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一样,他忽然想起来医生当时说,他这种情况通常伴有惊恐发作,发作的时候不要害怕,就想想你的男朋友。
一想到这里更慌了,要是敲门的是他陆意扬感觉雪上浇霜。他靠在沙发上抓着自己胸口喘气,额头传来电流穿过的剧痛,瞬间整个人像在水里过了一遍,鸡皮疙瘩像蛇一样缠绕上了他,收紧、再收紧,在心跳停了两秒之后倒了下去。
他抓着手机想要给人打电话,但是够不着,他想说heysiri,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完全不能发音了。
陆意扬惶恐地睁着眼睛,张着嘴也没办法再发出一点声音。
他摔在沙发的角落,听见外面砰砰的敲门,敲一次心就扯一次。
咚!
咚——
咚....
陆意扬再醒是被冻醒的,也是被手机声音吵醒的。
醒来他第一时间啊了一声,有点僵,特别闷,简单的音节都无法说出口,之前谈年说偶然说想听《洛神赋》,那么拗口的千古第一情书,陆意扬都能背下来。
谈年似乎对自己没有上学总是有些没说出来的在意,他偶尔抽空也会看陆意扬的书,每次看完就放好,像是怕陆意扬察觉。
除了看比赛,他也会陪着陆意扬看脱口秀,看辩论赛,听陆意扬的第三意见喋喋不休,谈年询问他的学校有没有跟这个差不多的,他想去看看。
他们上一次看的是阎鹤祥的一段脱口秀《对跖点》。
这是一个地理上的概念,说的是所处地球是一个球体,从所在的点直直地穿过地心到这个球点的另一端,那个点就当下地点的对跖点。
他说他找到了蓝色星球上他卧室的对跖点,在潘帕斯草原和巴塔哥尼亚高原的交汇处,这个地方离他的生活最远,离困境最近。
但是陆意扬发现他的对跖点根本就不需要穿越地球,不需要分经纬东西,只需要——
失语。
陆意扬无法说话了。
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再痛苦也无法发出音节,他感觉自己坏了,拼命地捶打自己的脖子,掐痛自己,站起来摔倒,企图让自己因为疼痛发出哀嚎,但是...
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