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扬狗头狗脑钻过去,两只手还在被子里绞来绞去,抠着指甲,不受控制。
谈年撑着手起来,从后面抱住了他,温热的鼻息在陆意扬的肩窝,他说:“太忙了,我...”
“我知道,”陆意扬转过来,抱住了他,用力地往上睁眼睛,怕手抖得厉害被他察觉,只能轻轻地拍他的背,“不要担心我。”
“比赛的事,”谈年说:“不要想太多。”
陆意扬有点不自觉地眨眼睛,不知道是在骗谁,“换位置了,吵架在所难免,磨合都是这样的。”
谈年听到这里松了口气,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太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意扬从他怀里转过来,看着他的睫毛跟眼下的一点点泛青,无声地叹了口气,又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没睡一会儿就得起来去学校。
陆意扬现在开车越来越紧张了,一上车都不知道要锁几次车门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他的左手没事儿就在咔哒咔哒的按落锁键。
陆意扬今天上了一早上的课,强制地想把思维放在课堂上,但是听不得几分钟就感觉背上似乎一直有蚂蚁在爬。
有点痒,又有点好笑,我的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蚂蚁,陆意扬往后仰,又感觉腿麻了,拿拳头锤了两下大腿,又发现腿开始抽筋。
陆意扬想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抄板书。
陆意扬拿起来笔,却发现自己写的字都变形了。
太奇怪了,陆意扬有一笔漂亮的字,怎么现在变形成这样了。
盯着自己写的字陆意扬开始发呆,感觉自己的字开始繁殖了,繁殖得像虫卵一样到处都是,有点恶心。
莫名其妙的,课就上完了。
从前一上完课陆意扬就着急回去,现在却呆坐在位置上坐得教室里人都散完了。
他往下压了压帽子,看着时间才是中午,中午医院应该不上班,他得等下午再去医院开点药吃。
陆意扬感觉自己应该就是什么腱鞘、肌肉、或者皮肤之类的出问题了,毕竟每次去医院,谈年都巴不得给他全体上下都体检一遍,应该没其他的问题,他健康得很,最多白细胞有点高,就是一点炎症呗。
他不太想让队医知道,怕去谈年那说,说完了又惹他担心。
陆意扬往教室外面走,他现在必须跟随着人流才能走,看什么都感觉有点惊恐,惊恐不是怕挨揍,是怕再看见谈年那样的眼睛,他得保护好自己,都在考虑自己身上是否该揣一个粘鼠板,万一有人来就粘在他脸上,这样既不犯法,又保护自己。
陆意扬上了车,医院还早,没地方去,姥姥中午都要午休,而且一来一回有点远。
考虑了一下,陆意扬打算回家,他自己的家。
他好久没回来,门上还有一些没清理干净的污言秽语,陆意扬的眼角有点抽筋,装作没看见,开门,整个房子罩了好几块防尘布,窗户关着,有一股子闷久了的潮味。
陆意扬想开窗,窗户的落锁卡死了,他别了好几下才别开。
脚下是快一百斤的猫砂,窗边小魔王的躺椅被晒黄了,陆意扬想把它拆下来,一拆,连瓷砖也一块儿掉下来了,砸在陆意扬的脚上,扯着心脏,一阵钝痛。
陆意扬愣愣地看着碎瓷砖,像是小魔王给他的一点小恶作剧,毕竟从前它就喜欢打东西来着。
家里的网费没交,无线网断了。
陆意扬躺在沙发上,可能是有点灰尘,他又开始咳嗽,咳了好几会儿发现家里没有水,唯一能喝的,是谈年放在小魔王猫粮旁边的矿泉水。
喝了一点,又呛到了。
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陆意扬又躺回去沙发上,想睡一会儿再回去,这地方现在弄得太难看,而且在这他肯定又要问,所以睡觉之前跟他发了个消息,说去看姥姥。
他睡着了。
他梦到小时候。
小时候被鱼刺卡了一下,他姥姥让他喝醋,又让他用大馒头噎下去,试了几次都没好,又痛又想哭,陆意扬他妈带着他去医院,医生拿镊子给他夹出来了,并不太长的一根,那根鱼刺医生让陆意扬看,就在医生的头顶灯面前,反光的镊子,细长带血的鱼刺,两头尖尖的。
梦里医生又要他张嘴,拿着镊子在他的喉咙里面捅来捅去,叫他把嘴巴长大一点,再张大一点,不要紧张,然后又夹出来一根鱼刺。
接着为什么还要夹鱼刺,夹不完的鱼刺,陆意扬的嗓子好痒,好像咳嗽,一咳嗽就感觉嗓子里面有鱼刺,他感觉呼吸困难,想要干呕。
他忘了医生到底拿出来了多少鱼刺,这个场景反复了多少次,每一次夹出来,医生都会叫他看,“喏,你动一下它扎你一下。”
陆意扬醒来的时候感觉嗓子很痛。
捂着自己的脖子愣了半天,沙发上是他出了汗,淡淡的有个影子。
手机刚震完,上面有七个来自谈年的未接来电跟叠起来的微信消息。
眯着一只眼睛昏头昏脑地给他回复。
【不小心睡着了,晚点就回来。】
对面发过来一张疗养院门口的照片。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