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扬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基地的。

回来的路上有点堵车，他忘了开空调在车里闷出了一后背的汗。

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PAX就是什么样，桌子上的饭菜几乎没动过。

站在门口跟谈年点了个头，尽量挤出了一点笑给他，但是训练室的气氛并不好，B哥一直在埋怨K哥，小5的脸色很差。

陆意扬转过身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扶着扶手一步步往上走，终于灌铅一样的腿走到了房间里，窝在沙发上，连脱鞋子的动作都感觉喘不上气。

在这个时候打开早就被他设置了免打扰的绿豆汤老板娘的微信。

在大半个月之前她就发了好几条很长的语音。

“网红先生哦，上次我就是她姐姐跟我说的吗，我这个人就是人家一说有办法就要着急了，我跟她讲过了，她讲我太贪勒，我跟你道个歉哦网红先生，你什么时候来喝绿豆汤诶？”

......

“网红先生哦，他们说你叫小羊诶，我叫你羊先生哦，就是生意好了有人举报，经常有人来检查卫生的，今天有人来买饼讲拿去化验的吗，我们都很配合的，她现在买个棚子诶，又买那个制冷机，就好多了，跟你汇报一下勒。”

.....

“羊先生诶，我刚刚打你的电话你也没接，刚刚有人来检查讲她这里不能开店子啊，要罚后面网吧老板的钱，就她这个位置是消防通道的，我，我们就讲开了好多年怎么就今年不叫开了还要罚钱勒，我们跟网吧商量再做一个消防通道做后面，但是也不知道结果这样子，怕罚钱了给你的名声带来不好的影响的，就跟你汇报一下。”

这条之后就没有了。

因为她发了很多，陆意扬没看也没再回复过。

他自己也过得不好，勒索、车祸、殴打，提心吊胆，惶恐度日。

陆意扬躺在沙发上，感觉自己身上开始哪里都痛。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陆意扬无从得知是哪一天那个连笑都苦的女人从那个黑漆漆的连空调都没有的消防通道离开，沪宁的夏天四十多度，站在油锅旁边，夏天的大观楼远远地看像一个巨大的蒸笼，蒸成人干，蒸得连眼泪都流不下来一滴。

陆意扬捂着眼睛，手背擦过眼皮两边都痛。

他到底在干什么？

陆意扬是一个擅长自保的人，他写起免责书来头头是道，他惯用用最差的结果去预判他人。

在那个老板娘离开的第一时间，他想的是，她得了一笔钱转让了。

想到这里陆意扬的呼吸不畅，他哪怕多问一句都没有，他真的有这么忙吗，为什么就是动动手或者最多花一天时间的事情，他为什么就这样的怠慢呢？

现在又在这里难受什么呢？

人家求助的时候你高高在上，还妄图说服自己是旁人原因。

生死关头，难道真的需要所有人光明磊落吗，难道自己没有在绝望时刻体面又算什么东西，只要是希望....

努力了，抓不住也不怪自己，但是没又努力去问一问，说一说，万一，万一人家愿意帮你呢。

这么浅显的道理为什么要在一切都来不及的时候才领悟？

喜羊羊是青青草原的大英雄，可是陆意扬只是一个混网络的臭要饭，他什么都做不好，任何事情，所有机会，陆意扬什么都做不好。

最开始的时候，分明做一些投稿博主的，分享一些主播、电竞类的兼职避雷也可以累积粉丝，但是他不要，他要去做让人唾弃的电竞判官。

他说服自己，得要有钱才有选择。

事情败露后活该遭报复，谈年为他赔钱，椰哥继续给他机会。

他自以为懂得很多比赛的理解，他自以为这个游戏可以掌握变量，可以产生更高的质量，可是他就这样贸贸然地介入PAX，搞得现在队伍乌烟瘴气，从他来开始，他们的代言开始掉，比赛遭质疑，他们欠谁的了？

椰哥如此信任他，甚至像个通天神一样逆转陆意扬网络生命，挖掘他、培养他，现在椰哥得到了什么？

自己又对得起身边那么多人给他的信任跟机会吗？

为什么走的每一步都是错的。

为什么我就是什么都做不好。

为什么不承认你就是很烂呢。

他仰着看天花板，额头的汗一茬一茬地冒，他感觉鼻子有些不太通气。

他想伸手把空调开得再低一点，这样身上就不会一直出汗。

感觉头晕昏沉，但是他一会儿得起来去看比赛，不然谈年会担心的，他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让他再为你分心了好吗。

陆意扬拿着手机设闹钟，窝在沙发里面看见惊雷劈下一道，半边天乍然白昼，遂又暗了下去，这雷的声音太大了，吓得陆意扬浑身一抖。

那个小小的女孩儿现在就躺在冷冰冰的坟墓里面吗？

听说网友给她送了很多洋娃娃，她最喜欢喜羊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