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醒陆意扬的是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他再慢慢睁眼，妙妙歪着头已经昏了过去。

车载救助电话已经接通，陆意扬被撞得眼冒金星，他稳定了一下心跳说清楚自己的位置之后交警、保险、救护车应该都会来了，他别了一下车门，还能下车，他脚步虚浮，需要确认这车会不会起火，他模糊地看着前方拥堵的车轮，在一群人声中间清晰地听到了——

“开车的怎么是个女的。”

陆意扬后背冷汗直冒，在太阳底下差点跪下，他的膝盖发软，扶着已经撞得不像样的车去看妙妙，前车是几百斤的西瓜，通通砸烂了，红色的汁水到处在流。

像血。

后脑勺开始闷重得疼痛，耳鸣是最轻的症状，他呼吸困难，缺氧异常。

“妙...妙....”陆意扬别了一下车门，没别开，他没力气，妙妙身上还撒着玻璃渣，她安静地躺在驾驶室，陆意扬不住起伏着胸腔开始拉车门，他可能是低血糖了，可能是要晕了，还好此刻下来许多车主，这里已经造成拥堵，手机还在车座底下响铃，越响铃，陆意扬越是感觉耳中虚焦。

有大汉踩着车厢别开了车门，妙妙还在里面，车祸的人不可以随便动，边上围满了人，有人递给陆意扬一瓶水，妙妙的手机也在响，上面显示[哥]。

陆意扬接起电话，嘴巴已经干哑得说不出话来，但是身后的救护车的声音太刺耳，对面的K哥听见这么长的沉默，问：“怎么了？”

“妙妙，妙妙她，”陆意扬牙都开始疼，眼睛也模糊，擦了一把，“车祸，妙妙没醒，救护车已经来了，我...”

“上次我已经说了！你们不要纵容她开车！这么大马力的车，她没脑子！你也没有！”K哥的声音嗡嗡的，在陆意扬的耳边转，K哥的声音都抖起来，“你家的车祸还不够给你长记性吗！”

陆意扬的耳中是无尽的蜂鸣....甚至于对面在说什么他都没听清楚，妙妙的叮叮当当的挂了许多挂件，手机壳上还有sp的娃娃，巨重无比，陆意扬手没有力气，那手机似乎差一点就要掉下去。

对面传来争夺手机的声音，小5问：“哪个医院啊！”

PAX那边乱做一团，陆意扬看着救护车上重影的字，“东区第三。”

“十分钟到。”

交警已经骑着摩托车先到，一位开始疏散人群车辆，联系清洁车，一位开始拿着对讲机调监控，陆意扬的脑子已经不能思考了，交警开始例行问询，陆意扬只说：“故意的，有人故意撞我们！”

监控很快就过来了，是黑色的捷达撞了他们，但是看视频来看，选在妙妙变道的时候被迫追尾，按照责任来说，还是变道车辆的责任。

陆意扬哆哆嗦嗦：“他们想撞这个车，他们故意撞我们....”

交警问：“你有什么证据。”

陆意扬说：“他们说开车的是个女的。”

交警疑惑地说：“这句话怎么了？”

旁人在说，如果在这个时候踩死刹车，可能就不会造成这么这么差的预后，还是女司机的问题。

妙妙已经被医护人员抬了下来，放在担架上，她还是没醒。

陆意扬应该跟着妙妙去的，但是他必须说清楚，这是故意的。

陆意扬吞咽着口水，保险还要重新再看一次视频，然后等待交警出具责任书，吊车要拉走前方货车，还要拉走这辆大G，交警要核验司机的驾照，陆意扬开始去翻妙妙的包。

“我不知道她放哪里但是她有的，”陆意扬说：“我晚点来交警队补材料行吗。”

“但是这件事你们一定要再查，是故意的，”陆意扬毫无目的的找东西，茫然地对交警说：“真的是故意的。”

开车的怎么是个女的。

正常不是应该说，开车的是个女的。

不用加怎么。

加了怎么，就说明一开始就离他们预设不符合。

而且妙妙打了很长时间的转向灯，咔哒咔哒咔哒的在车里响了好几下，妙妙是新手，开车很注意，她都是伸长了脖子看两边后视镜，开得跟教科书一样。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想变道的时候候车根本没加速。

而在她变道的时候，一脚油门就上来了。

这不对....

但是交警很快就出了简易责任划分，不再听他说。

陆意扬此时也不清醒，耳中一次次循环K哥的声音：

你家的车祸还不够给你长记性吗！

如果我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辈子跟你没完！

他只想...

只要妙妙没事，其他的都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