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扬逆着车流跑，他得打车，他得去医院，他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好远才看见一辆空车。

他的左边眼睛剧痛，他捂着眼睛不让它肿起来，按得有点发狠，车流往前走，再经过那摊红色的烂西瓜看都不敢看，陆意扬试图调整呼吸，这里离PAX没有十公里，他们很快就会赶到，不会让妙妙一个人。

陆意扬就是想告诉交警，是故意有人撞的。

陆意扬感觉人中有点凉，摸了一把，是鼻血，他擦在自己的衣服上，怕弄脏了别人的车。

手机屏幕都已经碎了，开机不了，他想联系人都联系不出去，终于到了医院，前面的好几辆车挤着，前车孕妇走路很慢，陆意扬来不及等了，可是他扫码也扫不上，身上也没有现金，司机不让他走。

“你手机借我一下我打电话让人来扫钱。”陆意扬眼眶红了，还在往下滴鼻血。

司机左右看看，最后说：“算了算了，你走吧。”

陆意扬谢谢都来不及说，几步下车就医院大门跑，他的鞋带散了，衬衫脏了，脸上带着血，前面就是导诊台，围着很多人，他的右手似乎又坏了，手臂关节的地方好痛，有轮椅撞了他一下，陆意扬一个踉跄。

一双手接住了他，熟悉的味道都战胜不了鼻腔的血腥，陆意扬一脸恐慌，张了数次嘴都说不出话。

“那边有人看着，”谈年扶着人，一脸的心疼，仔细地打量，“你伤到哪里了？”

“我，”陆意扬看着谈年，一瞬间所有的难受跟疲惫都上了，他脚下一轻，发软的靠在他身上，“我，我....”

陆意扬的嗓子也哽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来撞，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脑子，他到底有没有听到那句话。

“我，我就是，有点害怕。”陆意扬皱着眉毛瘪着嘴，“她，她什么时候能醒，我...”

陆意扬的眼眶里都是眼泪，谈年蹲下身把人一抱，要去急诊，“没事，别怕。”

急诊的医生在进行正规问询，除了体感之外其他的都是谈年回答的，包括既往病史，服用药物，从前创伤，手术记录。

陆意扬昏昏沉沉的，开了一大堆单子就要去做检查，刚出门就碰到珂珂过来了，珂珂还穿着睡衣，踩着拖鞋，一脸惊慌，谈年指了个方向，珂珂朝陆意扬微微点头，就往那跑了。

陆意扬被推进去照磁共振，手臂要做CT，连牙都要拍片子，他基本都已经失了神智，呆呆的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谈年推来了轮椅，能让他在拥挤的医院里坐一会儿。

谈年低头看了下手机，拍拍陆意扬的肩膀，“醒了，没什么事。”

陆意扬到这个时候才似醒了，眼泪啪嗒啪嗒往手上掉，“我，我...”

“没事，”谈年站在他面前，把他捂进怀里，揉他的后脑勺，“没事了。”

低头还要流鼻血，但是他实在仰不了头了，都一股脑地擦在谈年的衣服上。

陆意扬狂躁的心跳在这个时候才稳定一些，这时候才感觉到小臂尖锐的疼痛。

小5出来帮忙拿号，推着陆意扬去抽血，先出来的片子谈年还要去问医生。

“脸怎么弄成这样了，”小5看着他，眉毛都要打结了，“啧，这妙子，闯这么大的祸，带着你遭这么大的罪，还让你被他哥骂。”

“没、没有，我的问题，”陆意扬揪着手指，“我不应该让她开的。”

正在这个时候，妙妙坐在轮椅上，手上挂着水，非要过来找陆意扬。

她已经穿上了病号服，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玻璃还划伤了她的耳朵，被安全气囊撞出来一点脑震荡。

她还没恢复，声音很小，K哥侧耳去听，“小羊抱着我，不然，我，我会撞死很多人...”

妙妙的声音太微弱，但是都听见了。

K哥的脸色还是不好，看起来魂都才归位，他搓着手，过来跟陆意扬十分抱歉：“我，我着急了，对不住，别放心上，行吗....”

陆意扬完全能理解K哥，“没，我，我的问题。”

“我、实在对不住....”K哥还要说，被B哥拉着走了。

妙妙带着脖套，被推回去躺着。

谈年拿着单子过来，蹲在陆意扬的脚边，“骨头没什么事，要静养，剩下的结果出来了开点药，我带你回去。”

听都听不清的一声嗯。

这里太臭了，太吵了，他实在待不下去了，可是他又痛，又脏。

“姥姥那边我找司机去送了，到了会给我回电话，别担心，晚一点，你给芳姨打电话好吗。”

又是吸着鼻子闷闷的一声嗯。

小5看着这医院人来人往的：“这地方连躺一下的地儿都没，赶紧把检查做完回去吧。”

谈年捋着陆意扬的刘海，额头上出了都是汗，轻轻地拿纸擦，擦完带着人去操作室。

操作室的医生拿着碘伏处理了一些外伤，说这不用包扎，包了长得慢。

那就不要了，身上也没什么要缝针的地方，骨头就是裂了一点，也还好，唯一就是这眼睛痛，医生扒眼皮的时候痛得想死，最后开了一些消炎止痛的药，就算行了。

妙妙还要在这里挂水，陆意扬被推着，过来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基地的阿姨听说了他俩出了车祸，说回来基地住，后面的布草间隔壁还有房间呢，她收拾出来就行。

妙妙学校的还是上下床，回去不便，还要挂水，开完药水让队医来扎针，就可以住那了。

谈年去窗口拿药结算，陆意扬坐在轮椅上等。

小5说先送他们回去，晚点B哥开车再送妙妙他们一块儿。

陆意扬这时候从车内镜看见自己的脸，吓了一大跳，眼睛这块完全都青了，开始怕自己丑到人了，就老低着头，拿手遮着。

“怎么了。”谈年在后座扶着他。

“丑。”

“两三天就好了。”谈年说，“就是青了。”

“丑。”

“没有，”谈年说，“阿姨熬了粥，回去喝。”

“不想见人。”

“那就不见。”谈年轻声地哄，“藏楼上，漂亮了再出来。”

“你也不想见。”

“那我拍照了。”

“........”陆意扬轻声嘀咕，“你是人吗。”

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车外，生怕还有车来撞，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迫害妄想症，他总感觉他们的车祸没这么简单。

但是保险跟交警都觉得是妙妙的责任，而且还是个新手女司机，开这么大马力的车，没闹出来大事都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是故意的，他们想撞谈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