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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室里,路子琛和孟兰生已经头挨着头翻电子档了,两人一目十行,手上哗哗滑过好几页,大概也就过了十来秒,对不是总裁语气霸道的胜似总裁的关山月道:

“得妹宝,你没记错,还真没。”

“行。”

关山月轻轻一笑应得干脆。

下一秒,主控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这云淡风轻的一个字,落到了视野缓缓被放大到一整个布满冰雪的天然大跳台上,天际云重,可就在这时竟然有光破开云层,驱散了只有清冷寂静、刺人心骨的白。

不止华国主控室,近乎二十多个国家的驻扎帐篷里,领队、工作人员,乃至已然结束了比赛的1道看台关注别的赛道的诸多观众,在两位解说惊讶不解的声音中,屏住气息目不转睛的凝住那个被冰雪怜悯,也不忍心藏住为2号赛道一路带来经久不息炽烈与生命的由红色主控车身的21号赛车。

飞雪不断,灿光乍现。

那辆车用着一种完全超脱驶上这条天然雪地大跳台的安全速度,快到闪成了仿佛即将融入天地的虚影,时间似乎定格在了她飞出最高点,挡掉了太阳、变成阳光向雪地投下影子的那秒,千万人为这个震碎心脏的大胆操作倒抽了一口冬末冻人肺腑又沁人心脾的冷气。

他们就那么隔着屏幕,静静的看着21号赛车在比她快了数秒的黑红车子四轮贴地的瞬间,飞过了他的头顶,神迹一般超了一个半车位,轰然落地带起的巨大撞击让轮胎变形、车身不稳定来回摆动,关山月没忍住被墩疼的闷哼!

她眯起眼睛,嘴角一抿,手脚比失重后尚未缓和过的空白脑子更快的凌厉操控确实被傅危止花了大价钱投资、让路子琛更新换代的十分耐造的车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在整辆车速度还没飙起前,左右摇摆慢速Z字,在通往终点的岔路口,为下落瞬间被从天而降的关山月惊愕到目瞪口呆,手劲一偏车头微斜的纳德里送了份如出一辙的飞雪大礼包!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半分钟后,车子摆尾甩过2道最后一个发夹大弯,盛着出山普照而下的绚烂阳光,直直奔向不远处清晰可见的赛程终点,这会儿,一双眼睛从腾空而起的震惊、恐惧,再到稳稳落地的喜从惊生,最后疯狂吼出一声抵消后知后觉害怕而浑身颤栗的喜极而泣,泪光渐起的眼里被满满的喜悦取代:

“蔷薇!你就是个疯子!但你疯得我心服口服!我愿意跟你这么飞一辈子!我踏马愿意和你一起当个为了热爱而驰骋到不要命的疯子!”

主控室更是炸开了锅。

从关山月出乎所有人意料在一片大雾茫茫里加速时,大家伙不由自主直起身子,就连早早被她这种坐进驾驶位便满带赛车魂的肆意劲儿折服过的苟老,也热泪盈眶的用轻轻颤抖不止的掌心抵着桌面,一点一点站起,和一众仰望那块4个赛道最后一个诞生出第一名的屏幕,肃然起敬。

良久后,他双手背在身后,挺了挺佝偻的腰,蓦然露出欣慰的笑颜,在欢笑与喧嚣轩然而起的主控区,慢慢将高低不平的声音挤出酸涩的嗓:

“时代啊,终将是属于他们这些创造奇迹、就是奇迹的孩子们!”

这一声打破了唯一还沉浸在冰凝氛围里的华国主控室。

搀住他的苏菱面含辛酸与热泪重重点头,吸气说:

“他们都是英雄。”

伤痕累累,但身负荣光的英雄。

段意长长舒了口气,终于松开了一双被掐的满是指甲印的掌心,声音一低道:

“我、大老粗,说不出好听的话,孩子们都很厉害,都很牛,比当年的我还牛!”

只有笑意不减的汪照林一边给这个递纸,一边拍拍那个说:

“这不明摆的嘛,老段,夸他们的这些话呀,得经常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样吧,今晚庆功宴,你就代表我们四个,好好畅快的说一顿,把咱家这四个小功臣,大大方方夸夸!”

另一边,操作台。

沈澄云眨了眨眸,等那点睫毛上的湿润不再晃眼后,她才又哭又笑的大骂出声:

“我去!关山药!你姥爷的一再刷新我对你挑战生命极限的底线啊!”

孟兰生一勾哭得稀里哗啦的路子琛肩膀,仰天忍泪说:

“倒也不用这么拼吧妹宝,我跟你说你和洛洛都该打,咱们要点命行吗?你们这些天赋型选手都这么拼,让我们靠后天努力的真就在夹缝中生存啊!”

心疼车的路子琛猛猛飙泪:

“谁能懂我啊,你们这些败家子,车能那么摔嘛!这回头维修单一打印出来,我们机械组向金主爸爸说天书啊!”

“好啦子琛。”

时亦儒单手插兜站起,他敛住傅危止从21号车冲过终点后一秒也不想在这儿多待,飞奔而出的凌乱又带了点仓惶的背影,低头抿唇若有所思笑笑,一拍路子琛肩头安慰道:

“盛炽差那点钱嘛,这次回去你放心大胆的由着你的性子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配件改车,他不会说什么的,反而会跟你说谢谢。”

-

摆渡车太慢了。

这是傅危止被摇摇摆摆的车花了二十多分钟送去2道礼花炸响、彩带纷飞的领奖区,被人挤人的踉跄冲下车,又花了一多分钟重新整理了思绪,静静站在一圈又一圈粉丝、媒体、工作人员簇拥成的热闹外,将领奖台上手拿奖杯和鲜花,笑得恰如悬挂在远山之上骄阳那般的少女收入点漆眸底后,卡壳许久的脑子涌上来的第一句话。

没人注意到他。

因为在此时此刻,他本就是个被人山人海同化了后微不足道的人。

二十分钟。

自车门打开,被带到领奖台上多也不多,少也不少的二十分钟里,关山月都在不明所以的纠结为什么傅危止始终没通过频道和她说上一句话。

这种心猿意马的样子落在争先恐后递话筒的媒体眼里,不亚于来自一个刚才创造出赛道奇迹的王者淡然又冷漠的满不在乎,从而此起彼伏的问题也格外的犀利。

有两个典型的。

一个是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有勇气的冒险,加速飞跃那个连十几年车手也不敢随便肆意妄为的跳台。

另一个是,面对纳德里被她摆尾扬起的雪雾挡掉视野,从而一头冲进岔路被封锁的偏道,掀翻废弃房屋直接撞进医院这件事怎么看。

关山月颠了颠奖杯,脑袋里还在组织怎么敷衍的措辞,她下垂的眸光一动,倏然抬头云淡风轻的瞟向那个男记者,就在轻启唇瓣毒言毒语的回怼过去的一刹那,她将定住的眸光往外偏了偏,蓦地在凉风乍起的瞬间,把所有目光都焦点渐渐往那汇聚,敛到了那个长身立于远处的男人——

他纹丝不动、一声不言,就那么被席卷而来的大风吹得衣袂飘飘、发丝飞舞,宛若雪山当中一棵抖擞完风霜雨雪的松。

关山月突然露出兔牙,眼弯似月,目亮若星的笑了,她很少在公众面前展现出如此柔软的一面,忽的通身气质改变,不禁让一头雾水的包围圈脑袋顺着她的视线偏转,目露疑惑看去,当几经偏移镜头定格在远处气质不菲的青年男人身上,就听关山月扬起音调,语气温柔的太过了火:

“你们问得问题都很简单,就在你们眼前,他就是一切的答案。”

关山月跳下领奖台,在众人缓缓让出的道里,一步一步捧着花束与奖杯挪去,添了笑的嗓音低而轻快、不失缱绻:

“傅危止,今年27岁,他和所有唯利是图的商人不一样,抛开钱,八年前,他还是一位带领我步入这个圈子的优秀赛车手,六年赛车生涯,他大大小小一共参加过72场世界级顶尖比赛,其中有32场打破了世界赛道记录,且至今被人突破的屈指可数。就是这么一个现在同样也如日月般灿烂耀眼的人,曾经和我说,如果能获得我的青睐,除了把现有的一切与我共享,永远不会让我陷入孤立无援之地——”

话音一顿,神色恬静的关山月已然两眼布了层淡淡的水雾,她嘴角噙笑,收起最后一步定定站立,抬眼去瞧面色不动但眼眶泛红的傅危止,一如很久以前在个子小小的站在电视机前仰望上台领奖的他那般,赤诚一笑,将手里的奖杯与花束一起递给他:

“我从此再也不会孤立无援了傅危止,现在,我也有勇气,将这句话同样送给你,我把现有的一切与你共享,将这个迟到了六年的奖杯,亲手颁给这位迟到了六年才来领奖的盛炽先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我闯入你孤立无援的世界,从此之后,我们一起,并肩而站,携手同行。”

咔擦咔擦的闪光灯不绝,恍如和多年前不愿露脸、全副武装接过奖杯便背身离去的傅危止面对的如出一辙。

但这次,他只是久违的怔愣片刻,随后狭长的桃花眼微弯,当着蜂拥而上热烈鼓掌的上百人目光灼灼与欢声雀语,张开双臂紧紧将她和奖杯一起搂入怀中,声染微涩,含泪笑得明媚又灿烂:

“谦虚了关小姐。很久以前,你已经是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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