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茶有心。”
陆时年愣了一下。“您懂茶?”
“不懂。但你这个年纪的散修,能结丹,靠一碗茶,不多见。”
陆时年看着他。“您到底是谁?”
客人放下茶杯,“我刚从山上下来。”
“山上怎么样?飞升典礼办得热闹吗?”
客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她是一个人走进去的。她不会回来了。”
陆时年站起来,走到窗口。从这里能看见岁华宗的山门,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上,消失在云里。
“她走之前,”他的声音很低,“来我这里喝过一杯茶。”
“她说,‘不回来了’。”
陆时年转过身。
“我以为她说的是不回来了。她再也不回这间茶舍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不回这个人世了。”客人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枚木牌,放在桌上。
“这是她留在宗门的遗物。只有一句话。”
陆时年拿起木牌。上面刻着几行小字,墨迹淡了,但还能看清——
“陆时年的茶,泡得比上次好了。可惜喝不到了。”
茶舍里所有的茶具都在轻轻地颤。
客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陆时年一个人坐在茶舍里,从天亮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天亮。
他煮了一壶茶,倒了两杯。
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对面。
没有人喝。
陈墨收回附身。
无数时间线在意识里退去。她找了很久——从沈朝颜第一次站在古槐下的那个清晨,到陆时年刻下“我会等”的那个黄昏。从边澄镜第一个分身被绑在树下的雨夜,到千浮光在擂台边握住边澄镜手指的那个午后。
每一世都差一点。不是他先死,就是她先走。不是她来不及写那个字,就是他来不及听见。
她在那些时间线里穿梭,换过无数张脸——老妪、乞丐、书生、卖糖葫芦的小贩。有时候只说一句话,有时候只是站在那里,让某个人在恰当的时刻转过头。
她不能改主干。
她只能推。轻轻地推。像在水面上放一片叶子。
这一世,叶子流到了该去的地方。
陈墨睁开眼。
她坐在守岁镇的古槐树下。树干上那行“我会等”已经很淡了,但她记得每一个笔画的深度。她刻过。在很多条时间线里,陆时年死后,是她替他把那三个字加深的。不能太深,深了就变了主干。不能太浅,浅了下一条时间线的人就看不见了。
她就着晨光,从袖中取出那本轮回簿。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字没有写。她提起笔,墨汁饱满,笔尖落在纸上。
“献祭终止。因果闭环。”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古槐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墨走进那片光里,影子在身后慢慢变淡,像一条终于搁浅的船,被潮水带走了。
她没有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