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颜看着他:“你的分身。”
“我的分身。”男人点头,“无瑕道体。”
“什么是无瑕道体?”
“天生灵根纯粹,不染杂质。前期像杂灵根,只要突破元婴期,过了问心那一关,修炼速度是常人的数倍,心境破绽极少。”男人说,“但也因为太纯粹,受不了一点污染。受一点苦,道心就会碎。”
“碎了呢?”
“碎了就丧失神志。不疯不傻,但不会说话,不会动,像一具空壳。”
沈朝颜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把这些分身投进轮回,让他们去受尽苦楚。”
“对。”
“等他们道心破碎,你就把他们收回来。”
“对。”
“炼成傀儡。”
“对。”男人看着她,“然后替你去献祭。”
风穿过万雾林,把雾气吹过来又吹散。
“你疯了。”沈朝颜说。
“我没疯。”男人的声音很平,“陆时年疯了。他等了一辈子,等来的只是一句‘不回来了’。他死的时候,把所有的执念留给我。让我替他等,替他找,替他想办法。”
“办法就是牺牲别人?”
“那不是别人。”男人说,“那些分身,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我。我用自己去替她,有什么不对?”
沈朝颜摇了摇头:“他们不是工具。”
“他们就是工具。”男人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我造他们出来,就是为了这个。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陆时年是好人。我不是。我只是他的执念。他的执念是等,我的执念是不等——不等了,不管用什么办法,不能再让她死了。”
“她已经死了。”
“所以我要把她换回来。”男人看着沈朝颜的眼睛,“一个不够,就十个。十个不够,就一百个。一百个无瑕道体炼成的傀儡,足够打开天人缝隙几百年。这几百年里,我可以慢慢想办法,把她从虚无中捞回来。”
沈朝颜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问:“你的分身知道吗?”
“什么?”
“知道自己是工具。知道自己在被你利用。”
男人没有回答。
“有一个分身。”沈朝颜说,“这一世的那个。她在矿场里被奴役,被绑在槐树下求雨,被瘴气围困。她想活着,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活着。她以为那是自己的意愿。其实是你刻进她骨血里的执念。”
“是。”
“你知道她遇见千浮光之后,发生了什么?
男人低下头。
“她觉醒了。”沈朝颜说,“她不再听你的了。她的腿不听你的,她的心也不听你的。她是她自己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把她炼成傀儡?”
男人抬起头,眼睛里那团烧了一百年的东西,终于暗了一点。
“我不知道。”他说,“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会变成自己。”
沈朝颜看着他。
“你收手吧。”她说。
“为什么?”
“因为陆时年想活,但他没活成。”沈朝颜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还剩一点。够用。”
“陆时年等了你一辈子。我替他等了一百年。到头来,还是要看着你去死。”
“你不用看。”沈朝颜说,“你走吧。去一个看不见岁华宗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活着。”沈朝颜说,“陆时年想活,但他没活成。你替他活。”
男人站在原地,风吹起他的袍角。
远处,万雾林的雾气重新聚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