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窗外的城市开始后退。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跑,商店招牌、骑自行车的行人、等红灯的汽车、路边卖西瓜的小贩、牵着狗的老人——一切都在往后走。
林晚星看着窗外,没有说话。沈屿也没有说话。
他们并排坐着,肩膀之间隔着大约十厘米。公交车转弯的时候,惯性会把两个人推向同一侧,肩膀偶尔碰一下,然后迅速分开。
没有人说话。
三年的每一个周五,他们都在路上聊——聊月考、聊老师、聊食堂、聊天气。
考试结束了。高中结束了。每周五一起回家的这件事,也要结束了。
林晚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袋的拉链,拉链头是金属的,被摸得发亮。笔袋里装着那支钢笔。
车经过一座桥。桥下的河面被夕阳染成金色,波光粼粼。林晚星偏头看了沈屿一眼。他也在看窗外,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下颌线绷着,嘴唇微微抿着。
他的睫毛很长。
她以前没注意过。
她移开了目光。
车到站了。
他们下车,走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的窗户装着铁栏杆,栏杆上挂着晒干的衣服和被子。有人在炒菜,油烟味从窗户里飘出来。
走到家属院楼下的时候,沈屿停下来,试图把车撑好。
他的车还锁在公交站,这个动作只是一种习惯。
林晚星也停下来。
“以后可能没机会一起回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
林晚星说:“嗯。”
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味道。
家属院里那棵老槐树正开着花,白色的小花一簇一簇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有几瓣落在沈屿肩膀上。
林晚星看着那几瓣槐花,想说点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沈屿也没说。
谁都没有说“再见”。
沈屿看了她一眼。很短,一瞬。
然后他转身,往自己家那栋楼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继续走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白T恤在暮色里显得有些亮。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一步一步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他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灯亮了,然后又灭了。
林晚星转身上楼。
她走得很慢,一级一级地走。声控灯因为她走得太慢而灭了,她在黑暗里站了一瞬,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走到家门口,她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她没有回头。但她站在门口,指尖轻轻碰了碰笔袋里那支钢笔。金属的笔身已经被她的手指捂热了,温温的。
她走进去,关上了门。
楼道里的灯灭了。
六月下旬,出分那天,林晚星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电脑开着,查询页面已经加载出来。报告页面没有显示具体分数和排名。下方有一行小字:“你的位次已进入全省前50名,具体情况请于27日查询。”
她把页面关掉,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蝉叫得很响。
手机震了一下。沈屿发来消息: “查了吗?”
“查了。考得还行。”
“那就好。”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新消息进来。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那支钢笔。笔尖还是有点歪。她在草稿纸上随手写了几个字。
“北京。”
又写了“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