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船强行冲破封锁线、跌跌撞撞地跃入跃迁通道的那一刻,阿尘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冰冷的驾驶舱地板上。
飞船的警报灯还在疯狂闪烁,红光一下下打在她惨白的脸上,像极了雷霆叔叔身上涌出的血。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逃掉了……真的逃掉了吗?”
她的手在剧烈颤抖,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刚才在机库里,那股金色的力量差点就失控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下的金色纹路虽然已经隐去,但那种滚烫的触感依然残留在血管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害怕,怕的不是詹姆斯,而是那个差点失控的自己。如果刚才雷霆叔叔没有扑倒她,她是不是会当场变成一个怪物?
“雷霆叔叔……”阿尘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她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膝盖,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并不存在的温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雷霆被离子炮击中的画面——那个总是大笑着摸她头的男人,那个说要护她周全的叔叔,此刻正躺在冰冷的机库里,生死未卜。
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砸在金属地板上。
她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这艘摇摇欲坠的飞船,更怕惊动了星海中那些看不见的追兵。她只能把脸埋进臂弯里,像个受伤的小兽一样压抑地呜咽。
“阿途……我想回家……”
S-1895星那个破旧的居所,此刻在她心里竟然成了遥不可及的天堂。她想念阿途柔软的兽耳,想念卡尔笨拙的机械音,想念那些虽然贫瘠却安稳的日子。可她知道,回不去了。从她踏上这艘飞船的那一刻起,从她看到季礼叔叔被囚禁的那一刻起,那个只会躲藏的阿尘就已经死了。
她抬起头,透过舷窗看向深邃的星空。那些星星冷漠地闪烁着,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
“不能停下……绝对不能停下。”
阿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擦干眼泪。她颤抖着手,重新握住操纵杆。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必须保持冷静,必须计算出最佳的跃迁路线,必须甩掉后面的尾巴。
因为现在,她是这艘飞船上唯一的希望。
“詹姆斯……”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飞船刚冲进“碎星坟场”的边缘,狂暴的空间乱流就像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疯狂地撕扯着船身。
“警告!左舷护盾过载!警告!船体结构受损!”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穿耳膜,红色的警示灯将驾驶舱映照得如同炼狱。
阿尘死死咬着牙,双手紧握操纵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透过剧烈震颤的舷窗,一块足有小型战舰大小的黑色陨石裹挟着毁灭性的动能,呼啸着朝飞船正面砸来。
“躲不开!”
大脑在瞬间下达了指令,但身体却比思维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阿尘猛地拉动操纵杆,同时狠狠拍下紧急制动按钮。飞船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翻滚,堪堪擦着陨石的边缘掠过。巨大的惯性将她狠狠甩向舱壁,额头重重磕在仪表盘上,温热的鲜血瞬间顺着眉骨流了下来,糊住了她的左眼。
但她连擦血的功夫都没有。
“还没完……”阿尘喘着粗气,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到前方的陨石带中竟然闪烁着诡异的紫色电弧——那是高能辐射风暴的前兆。如果被卷入其中,飞船的电子系统会瞬间瘫痪,变成一口漂浮的铁棺材。
唯一的生路,是穿过前方那条狭窄得几乎只能容纳单人通过的陨石缝隙。
“赌一把!”
阿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强行关闭了大部分耗能系统,将所有剩余能量全部输送到引擎和姿态控制喷口。飞船像一片在飓风中飘摇的枯叶,颤抖着冲进了那条死亡缝隙。
两侧巨大的陨石仿佛随时会合拢,将飞船碾成齑粉。阿尘的精神高度紧绷,她能感觉到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在疯狂躁动,那股“吞噬”的欲望在叫嚣着要释放出来,去吞噬眼前的风暴与乱流。
“不……不能现在用!”她拼命压制着体内的力量,冷汗混合着血水滑落。如果在这里失控,她不仅会害死自己,更会辜负雷霆叔叔用命换来的机会。
就在飞船即将冲出缝隙的瞬间,一道紫色的雷弧猛地劈下,正中飞船尾部。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整艘飞船剧烈颠簸,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拍落。阿尘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但她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死死撑住了最后一口气,手动修正了失控的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