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闹钟在七点整准时炸响。
伊莎贝拉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手,手指在床头柜上盲目地摸索,打翻了空矿泉水瓶,碰倒了叠放的漫画书,最后终于摸到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胡乱划了几下。
闹钟停了。
她趴回枕头上,闭着眼睛喘了口气。意识还泡在半梦半醒的温水里,身体每一处都在向她汇报昨晚的战况。
她稍微动了一下腿,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比昨晚更疼了。
她咬着下唇忍过了第一波刺痛,抬起手,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
“陈漠……闹钟响了,七点了。该起床了,今天周五,要去上学。”
被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陈漠仰面躺着,黑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脖子和锁骨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印和牙印,手臂上训练留下的旧淤青和昨晚新添的吻痕叠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车祸现场被捞出来。
“陈漠。”伊莎贝拉又拍了一下,这次力道重了几分,手掌落在陈漠胸口,能感觉到掌心下平稳的心跳,“七点多了。”
陈漠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哼哼,翻译过来大概是“听到了但不想动”。她翻了个身,侧过来,手臂自然而然地搂住伊莎贝拉的腰,脸埋进她的卷发里,鼻尖蹭着她的发旋。
“……周五我一般都不去。”
声音闷在发丝里,黏糊糊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淡简洁的陈漠。
伊莎贝拉被她搂进怀里,脸颊贴上她锁骨下方一小片没被吻痕占领的皮肤,闭着眼睛想了想。对,陈漠周五确实很少去学校。上周五没去,上上周五也没去,法利小姐的考勤表上红色标记最密集的就是周五。而且今天还不是普通的周五,今天是称重日。
“你今天上午是不是要去称体重?”
“……嗯。”
“几点?”
“九点。”
伊莎贝拉偏过头,眯着眼睛看了眼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日光。光线带着清晨特有的柔和金色,不算太亮,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七点刚过,离九点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你一个十年级的还没毕业,我一个毕业生倒是在这里操心你上学的事。”她说着自己都笑了,抬起手在陈漠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比摸重不了多少。
陈漠嘴角弯了一下,手臂收紧,把伊莎贝拉往自己怀里又摁了摁,“反正颂蓬会来接我。再躺一会儿,还没到八点。”
伊莎贝拉想了想,也对。颂蓬说九点称重,他一定会提前开车到门口。那个人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整天穿着人字拖叼着烟,但在拳赛相关的时间管理上比闹钟还准,从来没有迟到过。既然不用赶公交,也不用赶在上课铃之前冲进校门,那确实没什么好急的。
腿往上一抬,膝盖弯搭在陈漠的髋骨上,手臂环住陈漠的腰,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挂得严严实实。
被子下面的身体是赤/裸的。昨晚洗完澡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穿衣服,伊莎贝拉只裹了条浴巾就倒在床上了,陈漠更是连浴巾都懒得裹。
她挂上去之后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准备再眯一会儿。
然后她感觉到了。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往上蹭了蹭想找个更舒服的角度,结果……
“陈漠。”
“……嗯。”
“你是不是又起来了。”
陈漠没回答。
伊莎贝拉抬起头,嘴角已经浮出了梨涡,“宝贝,都三次了,你还没够?”
“是没够。不过今天早上不行。颂蓬要是知道我昨晚没禁欲,会踹我屁股。”
禁欲?伊莎贝拉花了两秒消化这个词,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调,“你之前没跟我说过要禁欲。”
“你说了颂蓬让你禁欲,然后你昨晚跟我做了……”
“三次。”陈漠替她说完,语气平淡。
“对,三次!你还数了!你昨晚自己说的,第三次是……是用我的……”伊莎贝拉脸红透了,记忆里的画面涌上来,每一个细节都高清□□,每一帧都让她想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闷死。
“你为什么不早说?”
“忘了。你穿那条裙子站在玄关,我就什么都忘了。”
伊莎贝拉看着面前这张脸,眉骨上的旧疤,嘴角没收干净的弧度,耳根的血色。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昨天晚上在玄关她换黑裙子准备去夜店把陈漠气死,不对,是把自己气死,根本不知道陈漠比赛前需要禁欲。
今晚陈漠要打无限制格斗。那种没有规则,可以踢裆插眼,打到一方拍地认输才停的比赛。颂蓬让她禁欲肯定是有原因的。
“那你今晚比赛会不会受影响?会影响反应速度吗?会影响力量吗?会不会腿软?”伊莎贝拉一连串问题砸过去,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调侃,她甚至坐了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卷发散在肩头,十字架项链歪在一边。
“不会。”陈漠也坐了起来,两只手握住伊莎贝拉的肩膀,拇指按在锁骨外侧,“颂蓬说的禁欲是老派的说法,他在曼谷打拳的时候师父教的。现在运动医学早就证明了,赛前适度释放反而有助于放松,对反应速度没有影响,对核心力量也没有影响。他让我禁欲是怕我分心,不是怕我腿软。”
伊莎贝拉松了口气,她知道陈漠不会骗她,这个人的诚实有时候已经到了让人头疼的地步,连在审讯室里都敢跟警探说“枪是我开的”。运动医学这种词从她嘴里蹦出来,大概是提前做过功课了。
“还有,”陈漠又补了一句,“我做了保护措施的。”
伊莎贝拉当然记得保护措施的事。
这件事的细节她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陈漠此刻一开口她就知道陈漠要提哪一壶。那壶水烧开了直接浇在她脸上,脸红得几乎能冒烟,伸手一把捂住陈漠的嘴。
“不准说。”
陈漠被捂住了嘴,黑眼睛眨了眨,没挣扎也没躲。
过了好一阵伊莎贝拉才把手松开,忍不住笑了一声,“算了,反正做都做了。昨晚是我先动的手,颂蓬要是怪你,你就推给我。”
“不行。是我没把持住,跟你没关系。”
“可昨晚我主动了你才做的。”
“你主动之前我就起来了。”
伊莎贝拉瞪着她,嘴唇动了好几动,她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连这个都要跟我争,又想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用这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这种话的时候有多让人想把你按在墙上亲,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低下头,额头抵在陈漠的肩膀上。
“下次比赛前一周,我们分房睡。”
“不行。我可以抱着你不做别的。”
“你刚才抱了我不到一分钟就起来了。”
“那是正常的生理反应。颂蓬说,好吧,这句话是运动医学说的,晨间/勃/起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一定代表要发生性/行为。”
伊莎贝拉笑了起来,“你现在知道引用运动医学了?昨晚谁说颂蓬说的动作不规范容易受伤?你做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动作规范,现在脑子里想的是运动医学。你到底是在做/爱还是在上课。”
“都有。”陈漠认真地说,嘴角弯了弯,“你教我的。”
“……”伊莎贝拉直起身来。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陈漠身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金线,正好横过她的锁骨和胸口。灰色短袖早在昨晚的某个时刻被脱掉了,扔在床尾,现在她上半身什么都没穿,被子堆在腰际,露出整片肩背和手臂的线条。
陈漠最近白了。前段时间天天在外面跑,在修车厂训练,在第六街区和第九街区之间来回送货,晒得手臂和脖子都黑了一个色号。但自从在第九街区开了那一枪之后,颂蓬把她按在修车厂里练体能,没让她再往外跑,再加上洛根市入秋之后阴天多了起来,她的皮肤褪了一层色,日晒的蜜色变成了更接近本底的浅白。
白了不少。伊莎贝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目光从陈漠的锁骨往下,滑过小腹上两道斜斜的人鱼线。体脂很低,是长期高强度格斗训练打磨出来的精瘦,每一块都有用,每一寸都藏着爆发力。
肩宽,腰窄,手臂修长。
伊莎贝拉看着看着,手就伸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