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撒不能乱动，只能让土方代替出牌。第一局，西撒赢了。

艾西迪西没玩过扑克，真无所谓的让了一把摸清规则。

“我问你，”西撒的声音干涩紧绷，眼睛死死锁住对方，“我父亲被你们……吞下……是什么感觉吗？痛苦吗？”

艾西迪西漫不经心地洗着牌，“没印象。”

“你——！”西撒攥紧拳头，几乎要掀翻临时充当牌桌的石板，大口喘着粗气，“骗子……耍赖！玩不起吗？！”

“我说真的。”艾西迪西耸耸肩，扯到伤口咧了咧嘴，“我们睡了两千年，一个月前在罗马地下遇见你和jojo那时我刚醒，这期间就和石头差不多，你父亲总不至于超过两千岁吧？”

“四年前……”西撒声音低落，“我进到罗马地下，伸手碰了墙上雕刻人像手里的宝石……然后就被攻击了。我父亲……他推开我，自己却被……”

“宝石？”艾西迪西打断他，抓住了重点，露出恶意的笑，“那大概是卡兹下意识的攻击了吧，他对宝石这类神经敏感，谁让你们不问自取？按你们人类的说法那是偷窃，两千年前罗马法贵族对待偷窃自己宝物的奴仆，难道会比杀一个人更仁慈吗？”

他向前倾身，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西撒骤然苍白的脸，慢悠悠地补刀：“这么看来，害死你父亲的，不就是你愚蠢的行为吗？”

这个和自己一样脾气暴躁的人类，没有发怒，也没有反驳，脸上是一种痛苦的隐忍。

“啊~”艾西迪西像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现象，恍然般拖长了音调，眼中的恶趣味几乎满出来，期待戳破他的隐忍下，崩溃或是暴怒，“原来你心里是知道的。你早就明白，自己才是那个真正该被复仇的对象。”

西撒眼前浮现起父亲最后扑向他时，那声撕裂般的吼叫仿佛又一次穿透四年的时光，在他耳边炸开——

‘不要碰那块宝石！’

他因为对父亲的误解，偏去碰了，最后，父亲为了保护他丧命，本该死的是自己……

怎么还不发怒？艾西迪西挑衅后，再次意外于西撒的反应。

西撒脸上所有情绪，剥离了所有崇高的使命感与华丽表象，只剩下奇异的平静。

不是默认，是他自己也分不清——是与否早已纠缠成无可辨认的模样。他只知道，无论源头是哪一端，此刻坐在这里与柱男对峙的自己，没有退路，也不必后退。

伤口又渗血了，他呼吸虚弱，却是字句清晰。

“或许吧……所以我才要在这里，和你们同归于尽。就算赢不了……我也要去做，不管是赌上性命……还是……赎……罪。”

那个冲动到孤身闯敌营近乎白给的男人，那个连走马灯都是家族使命与崇高责任的男人，那个招式和生命如泡沫般华丽又转瞬即逝的男人，是剧情杀，还是光鲜的热血漫无法被接受的深层暗面。

夜风掠过石阵，带来沙砾摩擦的细响，香烟的火光在昏暗里明灭。

“人类四舍五入都犯过罪吧。”土方弹了弹烟灰，声音混在风里：“在我们那边，一个不留神身上就背了几条人命罪了……爱人的、师长的、同伴的。”

土方目光掠过不远处和昆林拉扯的银时，看似胡闹却总能避开要害，活蹦乱跳说着垃圾话。

闹着大喊不干了，耽误他看二乔和瓦姆乌的决斗名场面，困死了什么时候能睡觉，昆林抓住机会刺破他的肩膀，血肉顺利容纳。

土方眉头都没皱，“正因肩上背着他人用命保护我们的罪，所以支撑我们战斗至今的东西，比任何人都要沉重坚固。”

比任何人都要沉重坚固的东西？西撒困惑，“是……什么？”

昆林发现刺进了，却仍无法改变银时的身体，“为什么？”

银时拍了拍吓了一跳的心脏，表情高深莫测：“阿银身体里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存在，比心脏还重要，谁都别想让它改变哦~”

“你问那东西？”土方吐了一口烟，悠悠道：“叫做灵魂。”

昆林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观战处飘来的对话，停止了追击。

“灵魂？”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是什么构造？”

观战台那边，西撒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相似的困惑。

“那……是什么样的灵魂？”

两个问题，一个来自古老的异族，带着纯粹的好奇；一个来自人族复仇者，带着迷茫的渴求，穿过弥漫着血腥与月光的空气，同时抵达。

银时停下了脚步，与数十米外土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预演，没有暗示，他们看到了彼此完全相同的眼神。

于是，银时对着身后的昆林，土方对着一旁的西撒，两人的声音穿过空间距离，在骸骨踵石的夜空下交汇相映——

“活下去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