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要是他看到你小时候的模样，会是什么表情？”

挎包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般岿然不动，脸色骤白，跌坐在凳上，眼中充满不可置信：“你，”

“爸爸怎么会让然然受伤呢，”赵显业将蛋糕挪到她面前：“我得看着他，他不敢乱来，”

说完还佯装可惜的叹气：“爸爸真是良苦用心啊。”

“你放屁，”宿然玖眼眶霎时通红，话语间颤抖：“所以身为位父亲，你拿八岁大的孩子当作你晋升的工具，还恬不知耻的录制视频，现在拿出来威胁我。一口一个爸爸，你到底怎么心安理得说出口的？”

她望着眼前人，西装革履，高档腕表，俨然从落魄潦倒到心心念的所谓豪门阶级中，得到了他所想要的一切，而这所有，是他踩着女儿和妻子趟过去的。

明明可以老死不相见，而今的见面还是为了他的仕途。

宿然玖想不明白，难道就因为他贡献了一颗精子，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她的整个人是他的附属物并且可以随意处置而没有丝毫愧疚心？

倘若生下来的理由便是如此，那她就不应该存在。

“然然，”赵显业冷漠听着她的质问，等宿然玖说完后，他才慢条斯理道：“我是为你好。”

早上没吃任何东西，宿然玖却还是想吐。她这次不做犹豫，径直出店外，跑到处看不到那家店时，忍不住扶着一棵树干呕起来。

有位打扫街道的环卫阿姨看到后，从兜里拿出两张纸，递给她，关切地问发生了什么。

宿然玖摆摆手，哑着声回了句没事，起身便晃晃悠悠漫无目的的向前走。

回到单幸家后，她将自己囿于浴室内一角，手环住交叠的双腿，整张脸埋在臂弯。

侧过头，宿然玖斜睨远处的舆洗池，禁不住眼眶一红。

—叮。

宿然玖拿起手机一看，

是一张照片。

男人手掌把玩女人头发丝，半弯着腰侧耳倾听对方的说话，看不清表情。女人则手叉腰，气呼呼的神情。

宿然玖无比熟悉的里面的人。

一个是她，还有，包尧。

宿然玖把手机扔掉，方才平静下来的情绪此刻又涌现。

窗外浅蓝的天空白云淡淡，光亮顺着玻璃窗洒向室内，喳喳的鸟叫声忽近，停到半开的门窗，朝里面的人叽叽喳喳，似乎要告诉室内的人此刻晴空无限，听到了内里的人儿抽泣的声，小鸟脑袋不解的摇头晃脑。

自然是想不出所以然。听到同伴的叫唤，又看了眼窗内，随即飞走了。

单幸回来时，家里一片漆黑，以为宿然玖还没有回来，便打电话给她。

没多久，浴室内出现一阵响铃声，单幸立马跑到浴室门口，手放门把手迟迟没有按下。单幸轻敲门，试探性开口：“久久？”

又拍了两下，单幸耳朵贴紧门，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儿，心提到嗓子眼，她抿嘴，豁出去似的：“宿久久，你好没，”

“快出来，我憋不住了，地铁上忍半天……”

话还没说完，门就来了，单幸立马立直身体，心中松了口气，面上急切地表情，忙将人拉出浴室，交换位置，关上门，在里面硬是磨蹭到三十秒才敢出去。快速洗手出去看人。

还没等单幸问，宿然玖一把抱住单幸，吸了吸鼻，“单小新，”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单幸微不可察加深呼吸，加之对人的担忧，她变得小心翼翼：“做噩梦了？”

旋即感受到窝在她肩上的人儿小幅度的点头。

找到缘由，单幸扬起手，轻抚宿然玖发顶，柔和道：“那你靠靠我，”又很快调转语气，“做梦居然不见我，你不仁义宿久久。”

被前句话安慰到的宿然玖：…？

没忍住离开她的拥抱，转而与她面对面，“单小新，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单幸则理所当然的表示：“这样我就可以打死那帮混蛋，”

“老娘把他们的囊踢爆咯。”

“……”话异常的糙，不过宿然玖确实被安慰到。

望见重展笑颜的人儿，单幸并没有轻松多少，抬起手轻抚对方的头：“知道你后面有什么嘛？”

思维跳跃的太快，不过没等宿然玖细想，单幸又道：“单幸呀。”

“她永远在你身后，为你保驾护航。”无论什么事。

天然的，我们认为，人与人，至多是场邂逅，无所谓停留，只是到了岔路口，分道扬镳是常态，别去祈求过路的人和你走相同的道路。

那不现实。

“单小新，”宿然玖咬唇：“我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单幸注视着她，心知肚明说的‘他’是谁，良久，她回：“久久如果这是你真实的想法，我只会支持。”

“但是久久，你在犹豫，说的话也勉强，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单幸停了会儿，“说好的不隐瞒的，”说着还拍她的头：“要是被我发现你骗我，你就完蛋。”

宿然玖此时正吸鼻呢，被单幸一掌下来懵了，回过神要算账时，电话铃声响起，宿然玖低头看来电信息，抿唇，挂断。

一连几次，宿然玖眼内神情复杂，单幸站在一旁不语。宿然玖点到包尧聊天窗口，发了两句话便打算把人拉黑，想到什么，返回聊天界面，把那个程序转发，随即便把他加入黑名单。

不到一会儿，轮到单幸手机响。

宿然玖转过脸：“说我不在。”

—

才出高铁站，宿珍发信息让她到地下停车场，电梯直下，入眼便是板着脸的宿珍。

宿然玖最是担心害怕母亲这样的脸色，电梯门还没开，她身子两口气屏住呼吸，后重重吐出。

待到门开，宿然玖扯开一个笑，亦步亦趋走向前，“妈妈…”

宿珍望着女儿，刚要开口，林轻一的声音从后面传出：“哎呀，我干女儿回来啦，”

宿然玖愣愣盯着她，等人到面前站了好半晌，伸手戳了戳林轻一的脸颊。

林轻一呢，配合她侧过脸挤出酒窝给她戳，宿然玖眼眸亮，激动的抱住她：“干妈，我好想你哦，”

那架势，像是十几年不见似的，事实上，她们年中还见过面，林轻一送她到的高铁口。宿然玖现在可管不了这些，她的凑到林轻一耳边求助：“干妈，救救我。”

“我也想呢，”说着林轻一朝宿珍挑眉，旋即又转回头，嘴不动发出含糊声：“包在我身上。”

两人就这么磨蹭半天，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彼此的怀抱。刚离开，林轻一跨过宿然玖的肩膀，摸了摸，嘟起嘴像是在自言自语：“瘦了。”

说者看似无心，后者有了行动：“走吧。”

林轻一低着头理头发，顺带遮住自己的下不去的嘴角，“走走走，”

—

车上。

林轻一聊了很多她在国外的见闻，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时而铿锵时而短促时而又悬起来，迟迟不说下一句，抓得宿然玖心痒痒，“之后呢之后呢？”

“那当然是，”林轻一一字一顿道：“被我……打电话叫当地的武装部来支援啦，”

宿然玖情绪价值拉满的‘哇’了声，星星眼眸子眨巴眨巴望着林轻一，边说边鼓掌：“干妈你好厉害，还能让他们出动武装力量，”

林轻一笑笑：“那得感谢伟大的祖国母亲，”

“前脚说我是中国人，不到三分钟士兵就过来，一路把我们送到机场。”当林轻一说去的一个地方发生了战乱，宿然玖瞪大眼睛，忙攀上林轻一的双肩，左右晃：“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林轻一无所谓的摆手：“没有，你干妈金刚不坏。”

宿然玖松了一口气，还是不放心，“干妈，以后不要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知道啦，”林轻一抚宿然玖额间的皱纹，打趣道：“再皱眉要变老奶奶咯…”

宿然玖乖巧点头，林轻一思维活跃，又说起期间的见闻，宿然玖耐心听着，眼光不时落入驾驶座上面无表情的宿珍女士，心中有些怵。

回话也变得心不在焉，听到什么下意识就会回答。

等说完‘他们坏。’三字后，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宿然玖回想干妈提的问题。

为什么辞职了不说？

宿然玖干巴巴转头，欲哭无泪地望着林轻一，像是在质疑，‘干妈，说好的帮我？’

林轻一交叉环绕在前面，严正以待做出难得的正经的神色，“单幸知道这事？”

“干妈…”试图蒙混过关。

“久久，要是你妈没去找你，你打算一直拖下去？”林轻一对宿然玖辞职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很正常的变动。只是她没想到往后查出的事远比她想象的严重，“受委屈了憋在心里？”

回想起不久前赵侃发来的图片，猥琐一中年男人，顶着个大肚腩在外沾花惹草，还不止一次前科，仗着家里有点势力为非作歹。

“叫什么胡旺财是吧，”林轻一气坏了，咬着牙道：“老娘干死那狗东西，”

车子停在家门口，宿然玖不敢下车，拽着内门把手，装作难舍难分模样：“好久没坐过家里车了，怪想念的，”打死不放手：“我多坐会儿…哈哈。”

“那可惜了，我做了一桌子你喜欢的，”林轻一佯装可惜摇头：“只能倒咯。”

林轻一轻飘飘两句话，宿然玖天人交际，一面干妈令人垂涎欲滴的饭菜，一面亲妈的脸色令她胆战心惊，再结合林轻一不久前的举动。

宿然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留在车最安全。

宿然玖很有自知之明，她抵挡不住两位妈妈的连环招。

宿珍女士和林轻一女士在些观念上异常的统一，比如现在。

“下来。”

“宝贝久久快下来。”

宿然玖现在很后悔，不知道现在打电话给单幸来不来得及。

林轻一面上带笑：“宝贝久久想找单幸吗？”

“晚点她也回来，”林轻一眯着眼，言语中全然算账的意味：“她还有别的事需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