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儿跑的匆忙,宿然玖跑到电梯乱按键,终于在最后一刻停下,她回:“我要去找他。”
单幸不再说什么,只道:“路上小心。”
“好。”
……
许怊这个人缩在角落,离宿然玖直线最远,恨不得让自己原地消失。
“没记错的话,”宿然玖转过头,“你们从去年开始送的?”
许怊听到问他话,挺直腰板,手抓着扶杆,“十二月初的时候开始的,”
他记得清楚是因为那是周末没什么活动,就去找包尧玩,跟着导航就去到了宿然玖老家。
去到那都没停下歇会儿,就被他表哥致使去送外卖。自此以后他便成了‘外卖小怊’。
许怊偷偷瞥斜对角,见她背对着自己,想到他哥方才的语气,怪难受的,忍不住为自家哥哥说好话:“姐,我哥其实人挺好的,”怕她不信还一一列举:“他烧坏家里八口汤锅,找了六个厨师,学了半年,才终于做出还不赖的饭菜。”
不止包悦是受害者,许怊何尝不是,前者是好奇,他是被迫留下。
“在北村时一有空就驱车找你,周日又回北村,为此他还换了架高底盘的越野车,”
“说能早点见你……”嘴里嘟囔囔:“有两次做他车,差点呢给我坐吐了,比悦姐开赛车还猛。”
给他坐吐咯,还被警告敢吐车上把他丢下去,许怊岔岔。
“他每天晚上还做噩梦,”
“你怎么知道做噩梦?”宿然玖突然问。
“……”糟糕,这个他瞎编的,真的不质疑,怎么乱说的一打就准,许怊也是没招了。
他头脑风暴:“那…个啊,有次去找他,听到他在叫你名字,”盯着她后脑勺,透过电梯镜,举起三根手指头,果断转移话题:“真的,有几次他喝多了,我听到的,千真万确。”
“嫂子,我哥这人吧,就是缺少安全感,小姑申请维和,小姑父跟着她,我哥从小没父母管,”
“是上一辈心疼孙子带在身边,听我爷说小时候挺活泼一小孩,越长大越孤僻了,他们看着难受…”
—叮。
“他为什么,”宿然玖问出一个她好像知道答案的问题,却仍想寻求外部的回答:“去北村扶贫?”
许怊挠头,他回不知道:“哥他都是到了半个月才跟我说的。”
“这样…”宿然玖不再勉强,对他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许怊嘻嘻不好意思的笑:“没,没事,”说完还不忘替他哥表决心:“嫂子,我哥真的很喜欢你。”
“每次提到你,他笑的很多向阳花似的,嘴角半天没见下。”
宿然玖问:“他的前女友呢?”
许怊懵,“前女友?我哥就跟过你,没别人。”
继而又开始:“嫂子你要是不要他了,我觉得他会孤……欸,”许怊啜喏,跑这么快,他还没说完呢。灵光乍现,赶忙掏出手机给包尧打电话。
第一次挂断了,第二次挂断了,第三次倒好,直接关机。
直接想起前不久说的让人误会的话,许怊气岔,愤愤道:“白说这么多好话,哼!”
自己追去吧,我不说了!
肚子饿的咕咕叫,许怊顾不得别人,跑到前台拿外卖。
鬼鬼祟祟上楼,见走廊没人,松一口气,蹑手蹑脚进房间。
咦,停电了?
没等许怊细想,陡然间灯开,“嗨。”
许怊抖擞肩膀,真真手抖的外卖都没拿稳,掉到地上,“小姑,我真知道错了。”
—
无主河两岸唯一的障碍是没有通道可以度过吗?
河流迅疾,一旦跳下便是死无葬身。宿然玖以为这辈子都越不过去,索性就停在原地,时而回看,时而遗憾。
湍急的溪流,河太远,雾霾弥漫,她不敢看。恐惧占据上风,于是一次次退缩是为必然。
无所交集的事物混在一块,成了一条完整的线条,从这头通向那头。链接起来的加固成让她轻易可以过渡的小桥。
但她是胆小鬼,不敢迈过雾霾天,往前半步,划定的安全区能够带来确定性,也能让她停留在幻想的或许存在的回忆中,美化它,然后创新甚而创造它。
可突然的一天,雾霾散尽,她看到不远处的弧形桥,而宿然玖看到对岸的人,勤勤恳恳的做工,加固,日复一日不怠的加固,让懦弱的小鬼不再害怕过河的危险。
在分手的很长一段时期里,对包尧有前女友这件事,成为了宿然玖的一根刺。
倒不是因为她并非他的初恋,只是觉得,他对初恋的念念不忘让她吃味,也让她难过。
而今想来,以往的种种却是想的太多,宿然玖对这迟来的结果没有太多喜悦。
回想起包尧那时的神色,宿然玖心中倏地跌落,
拿出手机要打电话过去,手停留在半空,最终没有落下。
宿然玖想了想,决定打车回公寓。
到公寓后,输入密码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宿然玖跌坐在客厅沙发上,掩面泣不成声。
从来没有前女友,从来没有刺,从来都是她自恋,现在好了,自食恶果,她好像失去他了。
也挺好,至少没和她这样的烂人扯上关系。
—嗡嗡嗡。
宿然玖蜷缩在沙发角落,抱枕掩面,听到响声,猛的抬起头,去找手机,一看来电,眸色低垂,复而染上委屈,接听起电话,无不沮丧败馁:“单小新,”
那头稍愣:“没找到他?”
“他是把钥匙故意留下的,我知道,”她利用包尧的心软,决绝的离开他。
单幸停顿片刻,问:“久久,你还喜欢他对不对?”
宿然玖红着眼,抽泣声没有停下:“他不要我了。”
听筒传出一阵叹息声,“你当着他的面问过他了?”
宿然玖摇头,重复那句话。
“久久,有没有想过,他是如何得知你家的吗?”
“精确就能找到你?”
“他在毕业后那天找到我,找我要你家地址,开始不愿意,后来他把误会和计划跟我说了以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然后我问你,”
宿然玖提取关键词:“什么计划?”
单幸再回忆起还是被恶寒的起鸡皮疙瘩,“……他说怕自己太黏人,扰乱你的学习计划,要等你考完再去找你。”
单幸事先声明:“是你同意后我才给的,不算先瞒未报。”
“什么时候?”宿然玖不记得这茬。
“后来我问你,要不要寄些吃的给你,你说好,我就给他地址了。”
宿然玖没接着问,抓住另一盲点:“你知道许凝是他母亲?”
“?不啊,”单幸无辜的语气:“咱们说的不是0506吗?”
“所以?”
单幸:“我知道0506是队长表姐,”
至于今晚遇见的人,单幸微眯双眼,“我也是才知道队长母亲挺年轻的,”
“不过我看到过,在帮辅导员整理档案时。”单幸反问:“这个咋了?”
宿然玖如鲠在喉,张了张嘴,“我听到他醉酒时叫了这个名字,我…”
听她的语气,单幸脑中闪过一丝疑惑,也问出口:“你以为是他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拜托,你才是好吗…你们刚在一起那一阵,包尧见着个人都说他脱单了,路过只狗都没放过。”
“南城大正门口的那只流浪狗。凌淳问他去哪儿,他的第一句话都是‘确实脱单了,对象是宿然玖。’,我现在还记得队长压不住的嘴角和凌淳止不住抽搐的嘴角,”单幸连啧,“目前为止,他是我见过恋爱后最黏人的,没有之一。”
“还有,他请了队里半月聚餐,不知道的以为是大摆筵席喜贺新婚呢,”每每回想起都忍不住吐槽:“就差胸口别只红花,牵你的手去致词了。”
宿然玖隐约听单幸提起过,也只当一乐,毕竟那时候才在一起,她想不出包尧会这样。
“这样挺好的,”宿然玖喃喃:“谁会爱个残缺的灵魂?”
单幸叹气,轻声道:“久久,无论何时,你都要记得,小时候的你没有错。你是健全的,勇敢的,蓬勃的,积极的,热烈的,”
“那个勇于反抗的小孩,长大后会成为所向披靡的大人,”
“赵显业的所有话不代表我,不代表你,不代表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他是自私的,而利己主义者往往会被贪婪毁灭。”
“我认识的跟欺负单幸的小胖墩打架的宿然玖可是很勇敢的,所以,宿久久,如果放不下队长,那就是去找他,”
“故意留下的钥匙或许不是试探,而是期盼一个答案。”单幸的话一字一句传入宿然玖耳畔,也穿进她的心间,“他把选择权留给了你。”
单幸又道:“你的人走了,但是久久,你的心留在那儿了。”
宿然玖恍若看到安全圈地隐约消失的迹象。
“可是他……”
“他给你的结果是不愿意?”
“没,他电话打不通。”宿然玖擤鼻涕,又抽了两张擦眼泪。
单幸哦了声,“勇敢无畏的宿久久小姐姐,有准备好去找寻答案了吗?”
宿然玖成功被逗笑,听到那头忽然打了个哈欠说是要睡了,便不再打扰挂断了电话。
她对着寂寥的空间走神,点滴的回忆涌上心头。
宿然玖将抽纸卷成一团塞进鼻子,闷闷趴在抱枕上:“你在哪儿?”
—
“阿嘁,”连打了两个,绕是位置相距不远,一旁的乘客也掩住口鼻,转向一边。
包尧长按开机键多吃都没响应,他将手机扔到一边,拉黑名单比关机来的方便,包尧闭眼想。
在公寓门口呆着时,包尧已然想好备选方案,打了通电话给单幸,正好人来南城办事,于是乎让她过来一趟。
站在阴影下,包尧最终也没有上前,任由对方走远。
她们走后不久,包尧接到汪定发来的电话,说是北村有大量人群涌入,未经村民同意随意盗拿甘蔗,将北村搞得乌烟瘴气。
数量之多,北村人手不够需要回去一趟,买完高铁票时,人在高铁站时,接到许怊电话,一堆糟心事,不想坏情绪传给他,就挂断了电话,两次之后实在烦,就把手机关机。
乘坐上下扶梯时故障,在上面还有一小孩因为害怕没站稳摔下来,包尧不做犹豫扔掉手机接住小孩,轻声安抚。
等工作人员解决好故障后,小孩的父亲向他道谢,想要保留联系方式,包尧这才想起被扔掉的手机,再度捡起来发现已经碎屏。眼看着列车要发动,包尧朝人点头便去赶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