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会儿不在而已，你们怎么就吵起来了？”

刚推开门的姨夫听见了妻子说的话，再一看包厢内僵硬的气氛，立马打起了圆场。

“茗茗，给你妈妈和妹妹倒点大麦茶下下火，她们俩火气太重了。”

淡黄色的茶水被灌进面前的水杯，赵姜云出神地盯着，鸦羽般的长睫遮住黑眸中的所有情绪，她倏地抬眼，“我去上个卫生间。”

说罢，起身出了包厢，擦肩而过姨夫时，微不可察地偏了偏头，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说你也是。”姨夫回来就忍不住啰嗦赵红，“孩子好不容易跟我们出来吃顿饭，你非要说那些沉重的东西干什么？”

赵红没好气道：“我不说怎么办？就看着她抱着我姐和安安的骨灰盒过下辈子吗！”

即使姨夫已经和赵红过了一辈子，有时听到她说的话，还是忍不住蹙眉。

“你……你说话太难听。你跟小云不是第一次因为这件事闹不开心了，分明知道她不喜欢这个话题，你干嘛还要说呢？小云她妈妈和姐姐走了，她也需要时间去消化，也不是谁都像你这么大心脏……”

“我大心脏？”赵红怒极反笑。

“小云她妈妈是我姐姐啊，我亲姐姐，我难道不难过吗？张端，你说这种话，你有心吗？”

姨夫也被激怒，“好！我没心，就你有心，你们老赵家有情有义！那么有情有义，你等等小云那孩子不行吗？”

赵红眸中划过痛苦，“小云有多倔你不知道吗？没人推她，她一辈子都出不来。她直到现在都不敢去赵青和安安的墓前……”

听着父母吵了起来，赵亭茗无奈地起身，“我去看看阿云。”

赵亭茗起身，刚推开门，视线捕捉到走廊拐角处一闪即逝的衣角，她一顿，心道糟糕。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赵姜云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赵姜云：[我店里突然有些事情，你们吃吧。抱歉。]

-

天色早就暗下来了，从燕云饭店回来的赵姜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客厅暖色的光晕散下，却没有一丝温度。

几上摆着几瓶啤酒，赵姜云坐在地垫上，身后靠着沙发，她目光虚焦地放在远处，怔愣了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沉默地喝酒。

她不常喝酒，也不爱喝酒，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口滑下去，在口腔中留下一阵难以消解的酸涩，每一颗味蕾都在抵触的味道，赵姜云闭着眼睛，灌得更多。

“咳咳……咳咳咳……”不小心呛咳，赵姜云狼狈地低下头咳嗽，冷白的肌肤被憋得发红，连淡色的唇瓣也染上了颜色。

被酒精迷惑得朦胧的眼睛无神地虚晃，胸脯起伏着，她仰头靠在沙发上，虚焦的目光再度凝在那一处。

墙壁上，挂着几幅用相框框好的照片，距离太远，看不清人脸，赵姜云盯着看，却在人像逐渐浮现清晰时，慌张地躲开，仿佛在逃避着什么深渊巨兽。

眼尾红得要滴血，古井般的黑瞳蒙上水光，赵姜云闭上眼，痛苦地蹙眉。

是她的错。

都是她的错。

赵姜云哭不出来，一滴泪都流不出，她也不配流眼泪，纤白的指尖捏着铝罐的啤酒瓶，愈发用力，酒精顺着开口被挤出，流到手上，弄湿了衣襟。

空了的啤酒瓶滚落到地上，赵姜云如一滩烂泥般靠在沙发边，眼神迷离，半晌，发出一声哂笑。

不知道喝了多少瓶酒，直到啤酒怪异的味道消失，如水一般易于入口，所有禁锢着赵姜云的枷锁与苦痛都消失了。

她在沙发与茶几的缝隙中，渐渐蜷缩成一团，如同胎儿安居于子宫一般的姿势，在这片短暂生出的安全感中沉睡。

……

翌日天明，阳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罅隙中穿过，恰好落在女人紧闭的眼眸上，仿佛戴上一只金纱眼罩，纤长的睫毛微颤。

赵姜云拧了拧眉头，翻了个身，抬手压在眼睛上。

手机铃声响起，持久不歇，吵得宿醉的大脑像坐过山车一样翻来覆去，太阳穴突突的疼。

赵姜云勉强睁开眼，撑着木地板坐起身，伸手去够沙发上的手机，摸了两遭，总算摸到振动着的手机。

“喂？”赵姜云又倒回地上合上眼，声音沙哑，鼻音严重,“今天不开门，去别家吧。”

“是赵小姐吗？我是周茵，孟轻的班主任。”女人低沉的嗓音从话筒中传出，赵姜云昏沉的大脑骤然清明。

她连忙坐起来，没拿手机的那只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压下跳痛，强迫自己清醒起来。

“我是赵姜云，周老师打电话来，是资助的事情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资助的事情，是有关孟轻的一些事。赵小姐明天有空吗，我想约你聊一聊。”

“有空。”

-

县三中，放学铃声响，被阳光晒透的走廊涌出蜂拥的学生，初三一班空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