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朝自己的方向微微偏头，眉梢挑了下，像是在问怎么了。

孟轻没说话，只是用目光描摹她。

细细的眉，狭长的眼睛，连唇瓣都单薄，无论是谁，在看到她第一眼，大概都会将拥有这样长相的人与寡情薄意强关联。

谁能想到，她会为了认识不过两三天的孟轻奔走，会因为老师对孟轻的忽视而忿忿。

“姐姐……”孟轻低声喊她，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内心翻滚着汹涌的情绪。

然而澎湃的情绪涌到喉口，她最后仅仅只是嗫嚅地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赵姜云微愣，无奈道：“放心吧。”

孟轻垂下眼，眉间的褶皱彰显着她内心仍未消除的烦闷。

她想说的话当然不是这个，但她心中彷徨失措的混乱思绪，只能借由这个问题堂而皇之地说出口。

真的可以吗？

那之后呢？我想认识你，我想去找你，能得到你的许可吗？

我还能喊你姐姐吗？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为我说话吗？

孟轻想起大人们为自己争取到的未来——如果她的父母不愿意出钱让她继续上学，学校会为她免除住宿费学杂费，妇联的阿姨姐姐们会为她筹集资助。

她的成绩很好，即使上了高中，大概率也会有爱心人士愿意资助她继续读书。

她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未来不出意外能够安稳无虞地升学。

赵姜云教她如何求助，教她接受大家的帮助，在短暂的相处中教了她许多东西，好像真的是孟轻的姐姐一样。

假如一切问题结束后，她的姐姐也会随着问题的解决，一同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吗，就像是她当初出现那样突然。

孟轻下意识地想抓住，却又担心自己的纠缠令人厌弃，内心不断地拉扯，她低下头，无声地叹了声气。

忽而嘈杂的吵闹从门外走廊传来，会议室里的人顿时正襟危坐，孟轻也收敛了思绪，朝着门外看去。

同预料中一样，林军王梅夫妻俩果然来了三中，一进会议室就吵闹着要来收拾孟轻，林军那只粗糙的手掌高高抬起，被身边的保安一把拦住。

所有人挡在孟轻身前，不让这对夫妻碰到她一根毫毛，会议室乱得像是菜市场，严肃的警告和粗鄙的乡音揉杂在一起。

一切在孟轻眼中仿佛按了0.5倍速，可怖的面孔变得可笑、毫无杀伤力，她抿着唇角，用近乎上帝视角的客观审视着带给自己无尽苦难的男女。

他们像是没有进化完全的类人猿，只是一味发出属于动物的咆哮，孟轻像是站在动物园的游客，旁观着凶猛的野兽被栅栏束缚住野性。

孟轻感到无比烦躁，分明这对野兽并不需要女儿，为什么自己会成为他们的家人。

她想起赵姜云家客厅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最大的全家福是四人，一对夫妻站在后头，男人笑眼弯弯，女人只嘴角抿着浅淡笑意，可望向镜头的眼神是温柔的。

他们身前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年长的不过八九岁的模样，笑得天真可爱，年幼的那个尚在襁褓。

孟轻知道那个婴儿是赵姜云，知道相片中人是赵姜云的家人。

比起现在的家庭，孟轻更愿意成为那张照片中的一把椅子，或者变成裹着婴儿的襁褓，总之什么都好，什么都比现在好。

忽而柔软贴在耳畔，所有声音被蒙上一层模糊的滤镜，连带着阻断了内心无止的对命运的埋怨，温热的手心与微凉的耳廓相贴，激起耳后一小片鸡皮疙瘩。

孟轻呼吸一滞，颤抖着眼睫，阖上眼，感受着耳边每一寸温热的肌理。

赵姜云皱着眉头，冷眼看着面容狰狞，满嘴脏话的那对夫妻，再看一眼已然被吓得呆滞的孟轻。

“我带她先出去一会儿。”赵姜云跟张姐和副校长示意后，拉着孟轻绕开人群，离开会议室。

为了防止孟轻的事在校园里传播，会面的地方特地选在了距离教学楼最远的一栋楼，楼一共四层，一二楼层是图书馆，三四层楼是实验室和艺术室，会议室就在四楼。

此时整栋楼大概仅有会议室有人，赵姜云带着孟轻走在空荡的走廊，远离了那些声音，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赵姜云感受到相握的手越来越紧，停下脚步，转向孟轻问：“害怕？”

孟轻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得寸进尺地扣紧了手。

女孩的外表极具欺骗性，因为脸颊消瘦，圆润的眼睛更显得大而亮，眼尾微微下垂，望着人的目光可怜而柔软。

“你……”赵姜云眸光一动，不由得心软，放轻了声音邀请她，“想不想去参观我初中的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