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孟轻的回答并不是赵姜云想听到的,女人神情突变得微妙起来。
孟轻视线紧追着她,忽而发现四年前赵姜云拒绝她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十八九岁的孟轻的确太青涩、太孩子气,连基本的察言观色都做不到,现在的孟轻早已回忆不起当年那晚,赵姜云拒绝自己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留下的相关回忆只剩下冰冷的话语,和心碎一般的疼痛。
可现在,孟轻看着赵姜云躲闪的视线,将她每一个表情都刻进心里。
“赵姜云,其实是你讨厌我吧。”孟轻低下头,抖落伞上的雨水,佯装漫不经心道,“反正我这人一直就不招人喜欢,当初跟你表白,是不是吓到你了?”
“因为一时心善救下一个小女孩,结果被她盯上了,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是吧。”
分明是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早在心里过了一遍,可孟轻却还是止不住地觉着委屈,抿了抿唇,强提唇角。
“不是。”
两字掷地有声地砸在耳边,孟轻撑开伞的动作一顿,唇边的笑容顷刻间消失不见,眸中沉得没有一丝笑意。
她撑着伞踏出门,回头看赵姜云,看着她的眼睛,心脏突然被人捏了一把般的酸软。
“不是吗?”孟轻低声问。
“我不觉得你恶心,你也没有吓到我。”赵姜云眉间微微一动,“你一直都这么想吗?”
“除了这种可能,我还能怎么想?”孟轻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如果不是讨厌,怎么会这么久都不联系我。不过没关系……”
“当然不是,不是讨厌你,我不讨厌你。”
连续三次的否定,赵姜云的反应比孟轻想象中要激烈得多,孟轻有些愣怔地看向她,攥着伞柄的手下意识捉紧,心中隐隐期待着什么。
然而否定过后,赵姜云张了张嘴,短暂的激动情绪后迅速平复。
极快地眨了两下眼睛,赵姜云垂下视线:“我……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孟轻拧了拧眉。
“我……”赵姜云喉间哽塞,避而不谈,“现在说那些也没意义了,你走吧。”
可好不容易才撬动赵姜云的嘴,孟轻直觉自己似乎离赵姜云更近了,怎么可能在这个关头轻易罢休。
她甚至显得略微急切:“怎么就没意义了,你要说什么说呀。”
谁曾想,这一句话倒像是彻底唤醒了赵姜云的理智,她愣了愣,表情突然冷下来。
“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以后也没必要联系。”
……
“你那个小妹妹回来看你了?”
热闹的菜馆子里,靠门的桌位,两个女人带一个小孩点了一盆水煮活鱼和其它几样菜。
小女孩的嘴被辣得泛红,正埋头苦吃,女孩旁边坐着的女人仿佛女孩的放大版,任谁一看都知道这是对母女。
杨潘玥夹了筷子鱼,放进白开水里涮了涮,放进秋秋碗里,小声叮嘱女儿觉得辣了就别吃了。
然后才又好奇地看向赵姜云,问:“是前几天秋秋说的那个……孟老师?”
赵姜云点头。
“我就说你家什么时候来了个孟老师,原来是你妹妹。”杨潘玥笑了笑,筷子抵了抵碗,“不过现在就业形势这么差吗,齐州大学的高材生居然回汀水县找工作。”
杨潘玥的疑问也是赵姜云的烦心事,她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问她为什么回来,她……”
赵姜云的面色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杨潘玥给自己夹了片黄瓜,也不催赵姜云,慢悠悠地边吃边等。
虽然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杨潘玥的职业使然,让她接触过太多各种各样的人,自然也琢磨出对各种性格的人的相处应付之法。
赵姜云这样的性格,催不动,她想说自然会说,只是要给够她时间让她想清楚。
“我跟她,很多年没见了,我不知道她现在是怎么想的。”赵姜云思忖许久,最终只是吐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语。
“那你问问她。”杨潘玥不以为意道,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抬眼问,“姐妹俩吵架闹别扭了?”
“不算。”
杨潘玥笑了:“没有吵架那怕什么,吵架也不用怕,除了生离死别,这世上就没有跨不过去的事。”
却不想杨潘玥随口的一句话,实实在在地戳中了赵姜云的心思,她的确是怕。
不是怕吵架,而是怕自己又犯错。
可那些往事不方便对外人说,赵姜云只能含糊地应了声,将这事揭过去。
今天这顿饭是杨潘玥请客,为了感谢赵姜云这段时间帮忙照顾秋秋,吃过饭后,杨潘玥本还想约赵姜云去家里坐坐。
不过赵姜云这会儿只想一个人待着,就婉拒了。
从菜馆子骑车离开,此时春雨稍歇,风吹在脸上时微凉。
晚上七点左右,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赵姜云漫无目的地骑车远离喧闹的人群,不知不觉间竟然往县三中的方向骑去。
三中的校门紧闭着,教学楼上一盏盏灯火彻亮,赵姜云在路旁停下车,遥遥望着。
这些年三中都没什么扩建或建楼的计划,竟和孟轻在读时没什么变化。
路旁商铺亮起的灯光笼着赵姜云的背影,她一脚支在地上,看着街对面的学校出神,似乎想到了什么,垂眸时的目光多了几许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