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饭桌边，装好饭摆好的赵姜云扭头见两人出来，随口一问：“教会了？”

说完，就见秋秋一副鬼鬼祟祟模样，圆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知道藏了事。

这么短时间，这两人在厨房干什么了？

赵姜云扬了扬眉梢，看向孟轻，用眼神询问，然而孟轻恍若未察觉，错开视线，带着秋秋坐到桌边。

“好久没吃姐姐做的饭了。”她拿起筷子，微微仰头看着赵姜云笑，“还有些怀念呢。”

话题隐约涉及敏感话题，赵姜云缄默地拉开椅子坐下，也没心思去好奇孟轻和秋秋之间有什么小秘密了。

只道：“吃吧。”

一顿饭吃得有些安静，但还算和谐。

吃过饭后，雨似乎小了。

赵姜云看着沙发上正和秋秋玩闹的孟轻，犹豫了片刻，但还是走了过去，下了逐客令。

“现在雨小了，饭也吃了。”

你也该回家了。

一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就在赵姜云以为孟轻还要耍赖之际，孟轻却放下了手上的花绳，第一时间不是和赵姜云说话，而是抱歉地看向秋秋。

“阿姨要先走了，下次再和你玩好不好？”

搭建成铁塔的绳子从指尖滑落，放在手心时已经是一根不成型的普通绳子，秋秋不舍的目光追着孟轻。

她又看了看窗外：“外面还在下雨，出去会淋湿的。”

孩子听不懂逐客令，更不明白两个大人之间涌动的暗流，只是舍不得新认识的活泼明媚，愿意陪她玩的阿姨离开，下意识地想挽留。

“只是淋湿而已，反正没人在乎。”孟轻看着赵姜云，脸上仍挂着体面的笑，可说出的话已然在赌气。

话刚说出口，又有点后悔，自觉不该在孩子面前这样表现，更怕说出来了也没人在乎，显得可怜。

抿了抿唇找补道：“阿姨开车来的，不会淋湿，秋秋不用担心。”

“好吧……孟老师路上小心。”秋秋瘪了瘪嘴。

刚认识的孩子都知道关心自己两句，偏偏最在意的人像木头桩子一样无动于衷，孟轻垂下眸子掩住黝黑的眼瞳，而后才提了提唇角。

“谢谢秋秋关心，阿姨走了。”

“孟老师再见。”

“再见。”

孟轻不敢看某人，借着跟秋秋的这声告别，就当和她打过招呼了，匆匆拿起包往楼梯的方向走。

一次性拖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很局促，孟轻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客用拖鞋和专门买的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差别那么大。

像是连这样细微的声音都在彰显着你并不属于这个家。

分别四年，孟轻想过很多次重逢。

那样的场景可能会是充满了咸涩的眼泪，也可能会是恶语相向，两个人互相说着绝情的话，她曾经发誓自己一定会狠绝地用恶意去报复赵姜云。

但她似乎没有自以为的那样坚定。

她很懦弱，懦弱得一见到赵姜云，积攒了四年的怨愤顿时变得无足轻重，千方百计地想要靠近，回到那个家。

好了伤疤忘了疼。

那些日日夜夜里，嘴上挂着，心里念着的恨，其实都是骗自己的谎话。

她只是太害怕被赵姜云丢下，又太过了解自己。

所以给自己找了个“恨”的由头，这样就算赵姜云抛弃她了，她也能明目张胆地想念赵姜云。

扶着楼梯栏杆的手都在发软，孟轻今天给自己找的苦头多得有些难以下咽了，她迅速地闭眼，浅快地叹一声气。

再次扬起笑容，想要体面地和赵姜云告别，至少让赵姜云看一看，四年过去，她多多少少成长了。

“赵姜云……”

“我送送你。”

即使是冷淡的语气，可还是在孟轻心中炸出一片烟花，她眼睛一亮，强压着飞速上翘的嘴角。

“嗯，那麻烦了。”孟轻矜持地接受。

楼梯间的吊灯换了新的，不再是昏黄的白炽灯，明亮的通道内见不到两条影子交叠在一起的画面，但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依旧熟悉。

下了楼，室外的雨竟然停了，孟轻拿起放在店门口的伞，扭头看赵姜云。

“就送到这吧。”孟轻笑得眉眼弯弯。

赵姜云看着她，忽而道：“你不讨厌我吗？”

“嗯？”孟轻愣怔片刻，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赵姜云再次一字一字道：“你不讨厌我吗？”

“讨厌你？”孟轻声音很轻，像是从唇齿间泄出的几个无意义的字符，她笑了下。

“姐姐，你怎么倒打一耙呢。我讨不讨厌你，你四年前不就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