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孟轻愣怔一瞬,笑了下,很快笑容消失,慌张的眼神难以掩饰,她双手搭在赵姜云手臂上。
自欺欺人般追问:“你骗我,你在逗我玩是不是?”
这次赵姜云没再推开她,可看着她的眼神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从上到下掠过孟轻的身体,带走了所有热度。
“你刚才说的话我可以当做从没有听到过,以后不要再说了。”
浑身的力气被抽干,孟轻眼眶在刹那间红了,往前一步靠近。
“你在骗我。明明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不然……不然你为什么要亲我,为什么让我等高考之后……姐姐,赵姜云,你别这样对我。”
最后一句近乎哀求,可手被赵姜云拂开,女人冷白的肤色衬得那双眼更加幽深冷漠。
她摸了摸孟轻的脸颊,避而不谈,只是看着她:“考完试不累吗?先去洗漱,今晚好好休息吧。”
“姐姐……”孟轻不甘心地攥住她的手腕,不想这样草草了结。
“孟轻。”赵姜云轻轻摇头,“乖一点。”
阳台拉门的声音太过刺耳,孟轻闭上干涩的眼睛,后退靠在栏杆上,犹如一座僵硬的冰雕,连呼吸的痕迹都微弱。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轻睁开眼,紧紧抿着嘴唇,安静地往里走。
主卧的门紧闭,孟轻看了一眼,压抑住想要敲开门和里面的人好好聊一聊的想法。
不过就是一次拒绝而已,她没那么脆弱。
她有很多时间和耐心,慢慢磨赵姜云。
更何况赵姜云对自己并非没有一点感情,孟轻对这一点很笃定。
孟轻深深地看了一眼昏暗灯光下的房门,捏着的拳心中有月牙状的印子。
她最终还是忍不住走到赵姜云房门外,抬手敲门。
屋内有人清醒着,然而回应却是隔了许久才响起。
“有事吗?”
隔着一扇门,声音变得沉闷而冷然,像是剥离了全部感情。
孟轻听得出她就站在门后,却不愿开门见自己,孟轻知道她又要躲。
像前几次那样,假装无事发生,让两人的关系回到原点去,即使她们早已经回不到原处。
怎么回去呢?
她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孟轻没办法只做赵姜云的乖妹妹了。
金属的门把手握在手心,由冰凉渐渐温热,孟轻紧握一瞬,又松开手。
她靠近了些,确保不大的音量足够穿透木门,传进门后女人的耳朵里。
“姐姐,我想和你聊聊。”
又是片刻沉默后。
“我困了。”
被婉拒的孟轻无声地苦笑,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执拗。
“姐姐,逃避是没用的,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了,我对你的喜欢也没办法再收回去,就算你不想让我说,我还是要说。”
“我就是喜欢你,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感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但我很开心,我喜欢的人是你。姐姐,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能感觉到你并不排斥我,对不对?既然如此,我们可不可以好好聊一聊,或者……你起码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把我当成一个大人,不要把我当作是不懂事的小孩可以吗?”
屋里的人仍是半晌没反应,孟轻抿了抿嘴唇,有些泄气,但很快又重振精神。
“……我今天还没谢谢你帮我找到妈妈。另外……也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给了我一个家,这几年你把我保护得很好,我过得很开心。”
“早点睡姐姐,晚安。”
孟轻刚要走,眼前的门却打开了,她诧异而惊喜地看着一门之隔的赵姜云。
“姐姐。”孟轻嘴角上扬,往前一步,手自然地压在了门框上,确保赵姜云不会突然又把门给关上。
“开心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孟轻高昂起来的情绪一顿,她柔下眉眼,去看赵姜云。
女人身上的浅黄色衬衫还没脱,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下侧脸,有些疲惫的神态,黝黑的眼瞳正专注地望着自己,让人有一种被关切着的感觉。
孟轻粲然一笑:“开心,特别开心。”
“嗯。”赵姜云似乎也是冲动之下才开的门,冷静后想说些什么,抿了抿淡粉的唇瓣,视线挪移开。
“姐姐开心吗?”孟轻不愿舍弃这大好机会,追问道,“我有给姐姐带来负担吗?”
赵姜云默然地看着她,轻轻摇头:“没有,你很好,能成为你的家人,我很开心。”
“除了家人呢?”孟轻再度往前一步逼问。
可下一秒她被揽进一个温柔的怀抱里,于是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顷刻间消失。
仿佛变成了一只任人蹂躏的小鹿,杏眼圆圆的,有些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眉开眼笑,温顺地反抱住赵姜云的腰。
“我也要谢谢你,孟轻。”赵姜云低沉而轻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有你在的这些年,我因为你过得很好。”
“姐姐。”孟轻有些羞赧又暗喜。
“真的不早了,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赵姜云松开她,微微弯了下唇,替她理了下衣领,看着她的眼睛。
孟轻完全被赵姜云给的蜜糖迷得失了清醒,满面笑意地点头,娇声应好。
互道晚安后,孟轻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洗漱后躺在柔软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还是忍不住傻笑。
怎么办?
赵姜云好像也喜欢她,可能大概或许……比她想象中的还喜欢她也说不定呢。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孟轻才收拾好过度兴奋的情绪,昏昏沉沉地入睡。
许久后,孟轻才被尿意憋醒,揉着眼睛起身,出了卧室,见赵姜云不在楼上。
孟轻没多想,在卫生间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
门外响起些动静,孟轻把用过的洗脸巾丢进垃圾桶,压下把手,门外的交谈声却在此时传进她耳朵里,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小轻还在睡吗?”
“嗯,她最近考试比较辛苦。”
“确实,好不容易高考结束了,睡睡懒觉也挺好的。不过……姜云,小轻她现在和我还不是很熟悉,我今天就急着带她回齐州会不会有点……”
“你是她妈妈,她……”
说到一半的话被突然从卫生间走出的人打断,赵姜云眼底划过一瞬明显的愣怔,但很快又化为一汪看不清的深潭。
孟轻只在最初看了一眼孟慧丽,而后视线始终落在赵姜云身上,安静得有些吓人。
两人之间的氛围古怪得让孟慧丽都察觉出来,微微蹙眉,一言不发地观察。
最后还是赵姜云先开口:“醒了。”
孟轻小声地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孟慧丽。
孟慧丽一顿,道:“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落在车上了,我先回去拿一趟。”
“不用麻烦。”赵姜云开口阻拦,“反正不会在二楼待太久,一会儿再下去拿吧。”
“你说不用就不用吗?谁都要听你的?”孟轻突然的呛声让孟慧丽都大吃一惊,反倒是赵姜云看起来并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淡淡道:“这样比较方便,免得白费力气。”
“赵姜云!”
孟慧丽咂摸出不对劲来,暗暗叹一声气,“我还是先下去吧。”
吱呀吱呀的木制楼梯发出声响,孟慧丽刚推开一楼的门,就听见楼上属于少女的充满了哀切的嗓音。
“赵姜云,你又要把我丢给别人,这回你打算丢多久?”
孟慧丽心头一跳,回头看了一眼,眉心紧锁着,安静地推开门离开。
而二楼,两人相对而立,情绪却仿佛也跟着走向了对立面。
孟轻一时竟也分不清,究竟是被厌恶辱骂更令人伤感,还是像赵姜云现在这样淡漠无谓更叫人抓狂。
“我跟你妈妈商量好了,今天你就跟她回齐州。”赵姜云收回视线,抬脚往里走,越过孟轻。
“我不要,赵姜云你不能替我决定这些!”孟轻转身抓住她的手,被挣开的下一秒,她从后死死抱住赵姜云的腰。
脸贴在赵姜云的肩背上,感受着女人身体的温度,鼻腔又开始泛起酸意,孟轻使劲眨眼。
“赵姜云,你不能抛弃我……”
赵姜云僵硬了一瞬,垂下眼眸,少女一双手臂锁在自己腰上,力气大得她有些痛,身后贴着的热源也仿佛要将她彻底融化一般,心尖有些抽痛。
她微微阖眸,感受着这点疼痛,借由痛意生出一些力气来。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孟轻的手,转身看向她,眸子幽冷。
“孟轻,我再说一遍,我只把你当妹妹。”
“你骗人……”孟轻眼底一片莹润的泪光,贝齿咬得唇瓣发白,快要咬破了一样。
赵姜云终究还是不忍心,按住她的唇角,“松开。”
“……姐姐。”孟轻眸光颤动,轻轻动了下脑袋,柔软的唇瓣擦过指尖,看着赵姜云的眼神分明在诱惑。
是跟那晚一样的眼神。
赵姜云看着她靠近自己,在近到呼吸可闻的距离时,抵住她的肩膀。
“够了。”
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孟轻重复着反问,声音都在颤抖,“够了?”
“之前的事情都是意外,就当从没发生过吧。”赵姜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过分亲密的距离。
“你跟着你妈妈回齐州,不要再留在我这儿。”
“……你在赶我走。”
赵姜云没回答,可浑身上下透出的拒绝意味已经不需要再开口言明。
一瞬间,孟轻如坠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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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轿车停靠在服务区的停车位,这里距离汀水县已经有八十公里,站在公路边望到最远处也望不见一点熟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