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亭茗仍站在玄关处,手搭在门锁上,低垂着头,背影瘦得有些萧瑟了,似乎有隐隐的哭声从门外传进来。
或许门内也有。
当天傍晚,赵姜云就来接孟轻回家了。
大街上售卖棉花糖的大姨熟练地打着圈缠绕糖絮,有些没来得及卷到棍子上的,就随着清风飘拂,浮上天际,粘在天幕上成了粉紫色的晚霞。
车停在小区门口,赵姜云口中含着草莓味的硬糖,望着不远处走来的两人,嘎嘣一声把糖咬碎,嚼了几下吞下去。
“姐。”她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赵亭茗微红的眼眶,眸光微动,“要一起去吃饭吗?”
“不了,我还有卷子没批完。”赵亭茗勉强笑了笑,轻拍了下一旁孟轻的肩膀。
“小轻,先去车上等着,我跟你姐姐说两句话。”
“好。”
女孩从赵姜云身边掠过,带起一阵轻风,赵姜云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刻意保持距离,等她离开,紧绷的眉眼才松懈。
“还在冷战?”赵亭茗无奈的声线从面前传来。
赵姜云来不及反应,被她拉着走到边上,忙解释道:“没冷战。”
“没冷战你把她丢在我家那么多天?”赵亭茗看她一眼,“你能有什么要出差的生意?我大姨干了几十年生意没出过两回差。”
赵亭茗大姨就是赵姜云的亲妈,寿材店的前任店主。
赵姜云被拆穿,神色略微不自然,但真正的原因又不能说。
于是含糊地换了个说法,“我只是觉得她大了,又太黏我,我该跟她保持距离。”
“……”赵亭茗怔然失笑,“就因为这个?本来我不想多说什么,毕竟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但这两天……孟轻她很乖,但我能感觉她没什么安全感。”
“她还不记事就被拐卖,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遇到了你会多依赖些也是正常。在她眼里,你跟她妈妈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爱粘着你,大概就是在找缺失的母爱吧,毕竟她身边的年长女性也只有你了,你又对她那么好。”
“……找母爱?”赵姜云一愣,从没设想过这样的可能性。
见她一副被震撼到的表情,赵亭茗沉郁的心情也被好笑打散了些。
“你是我妹妹,在你和她之中我肯定是向着你。但我知道,孟轻对你来说已经不只是随手救来的小女孩,所以我也不想看见你们闹别扭。”
“你不喜欢她太粘着你,就试着和她聊聊,慢慢引导她。你不是一直在帮她找亲生父母吗?有线索的话可以跟她分享,她转移了注意力,就不会把缺爱的部分投射到你身上。”
“我想想吧。”赵姜云垂眸,忽地想起赵亭茗的事,抬眼问她,“你要紧吗?”
赵亭茗眼神一顿,疲态尽显,“该怎么说呢……或许我早就猜到了会有今天。”
街旁的路灯到了点自动亮起,空气中半漂浮状的尘埃在黄光下像是海里的浮游生物。
不远处的女人微微敛着眸,嘴角抿着,似乎正费力理解着什么。
她最近大概没怎么休息好,黑眼圈深了些,本就冷淡的气质更多了几分萎靡,漂亮的手搭在一旁的栏杆上,指节修长。
孟轻直勾勾盯着,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直到那两人聊完,赵亭茗挥别后离开,赵姜云也转身走过来,孟轻才克制地收回视线。
等赵姜云坐回驾驶座,不大的空间里待着各怀心事的两人,孟轻鼻翼微动,瞥了赵姜云一眼。
先搭话道:“姐姐吃糖了?”
“嗯。”赵姜云想起赵亭茗说过孟轻缺乏安全感的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递过去,语气温软了些,“吃吗?”
阿尔卑斯的草莓味硬糖,和赵姜云本身的气质很不相符,孟轻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女人掌心,将仍残留着对方体温的糖收进手中。
甜味弥漫在口腔中,稍稍压抑了几分心头满涨的,想要靠近赵姜云的焦躁。
赵姜云余光注意着孟轻,少女似乎连含化糖果的耐心都没有,刚放进嘴里就把糖咬碎,嘎嘣嘎嘣的。
一路上的两人都很安静,谁也没说话,像是一种不约而同的默契。
回到家后,孟轻直接进了卧室,说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赵姜云坐在客厅里,想着赵亭茗刚才说的话,她拿出手机去某红色软件搜索“缺乏母爱的孩子会有什么表现”。
类似主题的帖子数目极其庞大,赵姜云点进去、翻阅,其中有几个概念的出现率极其频繁。
口欲期、渴肤症、情感饥渴、对年长女性的无意识依赖……
倒是每一个词语都能和孟轻的表现贴合上。
所以孟轻那天咬她,是因为小时候口欲期没被满足?
赵姜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