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我不会生气的。」
确认眼前两人的善意后,小男孩吞吞吐吐开口,
「其实...姐姐,那个...
我刚刚在旁边玩球,然后...然后不小心打破了妳的窗户。」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他朝希安鞠了个躬,带着补丁的棒球帽落到了地上。
看着孩子微微发抖的弱小身躯,希安只得无奈地走近。
「你误会了。」
她捡起地上的帽子,轻撢了几下灰尘,扬起唇,
「那面玻璃早坏了,也是多亏你的提醒我才发现。」
男孩一听,悄悄抬起头,满脸不解。
「你平常都在哪里玩球?」
她重新将帽子递给对方。
「我我...我我...就在那棵树旁边。」
她朝男孩指的方向看了眼,脑中简单地推算着角度。
她没再说话,而是随意与对方闲聊,等差不多了,才与之道别。
看着重新活泼起来的男孩,
希安暗自松了口气。
这整段过程中,
库洛洛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人。
处理完一切后希安虽想转身回屋,基于礼貌,却不得不说点场面话,
「鲁西鲁先生还有事吗?还是您要进来喝杯茶?」
「谢谢您的邀请。」
果然,
她就知道。
于是,
她就这样让一位陌生的男性进入了自己的家。
称不上没有防备,
而是对方这一个月来有意接近,已让她有点麻木了。
或者说,她基本已经确定,对方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
随着茶水与点心摆妥,
她与那人坐在两张近乎并排的单人沙发上。
视线飘过身旁线条精緻的侧脸,
她考虑了几秒,
最终还是不想再打这场迷糊仗。
「您...是受雇于什么人吗?」
她说。
「嗯?」
见对方讶异的表情,她只是懒懒地垂下眼眸。
「鲁西鲁先生,我已不打算计较你破坏我私人财产的事了。」
「我只想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你花如此多心力。」
她话说的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但那黑发少年却没甚么反应,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
「其实也没怎么花。」
啊,
谁能教教这个人说话啊?
希安在心中轻声埋怨。
接下来,两人彷彿在比谁更有耐心般。
一人赞美起屋内陈设风格独特,
一人则夸奖对方的仪表风姿不俗。
随着交谈的气氛越发热络,
希安竟差点忘了一开始他们在说什么。
她轻咳几声,
「你到底找我外婆做什么?」
「原来妳是阿桑德教授的孙女啊!」
他面露愕然。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库洛洛摇摇头,
「我其实是因为这个才找来这裏的。」
他说着,一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并从中小心地拿出一张粉色的纸籤。
少女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震。
「这是...」
花瓣纸?
她轻轻拿起纸籤,用纸腹轻抚着上头的纹理,耳边听着对方娓娓道来。
「这是我在一个遗迹里捡到的...」
「为了理解上面的意思,我花了点时间研习黄金帝国的古文,不过始终没太多进展。」
粉色的信纸上,
一面稚嫩圆润的笔触,一面则是刀削般的符纹。
明显是两种不同的手笔。
「这只是一封普通的信件罢了。」
她淡淡地说道。
「我不这么认为。」
她略略一顿,随即又轻轻笑出声。
「真的,你搞错了,这里面所说的宝物其实...不是甚么了不起的东西。」
「这点恕我无法认同。」,
库洛洛沉声道。
希安下意识看向对方,却正好对上那双海般的深眸,
「在我看来,您确实是值得收藏的宝物。」
足足有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要心动了。
但事实上,
她只是轻辍了口红茶。
「既然您已翻译里面的内容,也晓得了宝物的真相。
为什么要打听我外婆的事?」
她问他。
「您误会了。」
他露出一抹淡笑。
「喔?」
「我要找的阿桑德教授,并不是写下符文的那位,而是...近五几年活跃于古语界的另一位。」
对方的话让她下意识皱起眉。
虽不知对方是如何知道的,但她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希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
两人静默地对视,彷彿一幅静物画。
接着,她的手被人轻轻执起,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微温的吻轻落其上。
「也就是说...请问我有荣幸能邀请您参与我的研究吗?」
忽然亲密的举动让希安恍惚一瞬,
下一刻又恢復了警觉。
「不,你没有。」
她笑得很温柔。
「......」
然后又是一番没有固定主题的闲谈,
从天气、生活到旅游。
眼见天色逐渐暗下,
希安终于找到理由暗示对方离场,毕竟自己可是一位「单身淑女」。
儘管她总觉得那人根本不在乎这些。
「我会再来喝茶的。」
临走前,对方这么说。
我并没有邀请你。
她想着。
「放心,下次我会带礼物的。」
他朝她眨眨眼。
夕阳下,少年的背影逐渐淡去。
女孩站在门廊前,嘴里喃喃自语,
「奇怪的人。」
奇怪,
可能本身就是一个被小看的词彙。
它的另一种解释,叫做无法定义的存在。
又或者说,以制度出发,它似乎也可以称之为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