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光阴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中秋宫廷诗宴。
皇帝久病不愈,这场诗宴便由太子萧景煜主持,宴请朝中文武百官、世家公子与新科进士,既是中秋佳节庆贺,亦是朝堂各方势力的一次暗中交锋与较量。
沈知微作为新科进士、翰林院编修,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他依旧身着一身素色长衫,简约干净,在满室锦衣华服的权贵官员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凭借着清俊温润的容貌、淡然从容的气质,格外惹眼。
宴会上,觥筹交错,丝竹悦耳,一派祥和热闹之景,可席间众人的目光,却都暗藏深意,彼此寒暄客套,实则互相试探,暗流涌动。
太子萧景煜端坐主位,一身明黄服饰,面容看似仁厚,眼神却时不时扫过席间众人,带着几分掌控一切的傲慢。谢巍坐在其下首,老谋深算,目光浑浊,却时刻观察着朝堂动向,与身边的世家官员低声交谈,结成一派,牢牢把控着席间话语权。
而萧渊衍,依旧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斜倚在席位上,手中把玩着酒杯,时不时浅酌一口,眼神慵懒,仿佛对席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顾着自己饮酒作乐,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不少官员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轻视与不屑,暗自摇头,只当他是烂泥扶不上墙,皇室的耻辱。
沈知微端坐在末席,安静地看着席间众生相,不动声色,将各方势力的互动与纠葛,一一收入眼底,记在心中。
他知晓,这场诗宴,看似风雅,实则是太子拉拢人心、彰显权势的场合,新科进士作为朝堂新鲜血液,更是各方势力想要拉拢或打压的对象。尤其是他,殿试策论直指世家弊端,早已被谢家暗中盯上。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太子萧景煜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中秋佳节,诸位爱卿共聚一堂,共赏明月,亦是一桩美事。新科进士皆为我大靖栋梁之才,不妨趁此雅兴,吟诗作对,一展才华,也好让朕与诸位爱卿,一睹诸位的风采。”
此言一出,席间新科进士们,纷纷跃跃欲试,都想借此机会,在太子与朝中重臣面前展露才华,谋求一个好前程,一个个争相作诗,极尽奉承之能事。
一时间,席间诗词不断,多是歌功颂德、风花雪月之作,虽辞藻华丽,却无甚深意,听得人昏昏欲睡。
太子萧景煜脸上挂着淡笑,时不时点头夸赞,显然对这些奉承之作,很是满意。
谢巍也捋着胡须,面露笑意,看向那些主动靠拢世家的进士,眼神颇为赞许。
轮到沈知微时,席间的喧闹瞬间淡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位新科进士中,最不起眼的寒门书生,殿试之上却凭借一篇策论拔得头筹,自然让人好奇,他会作出何等诗词。是顺势奉承,还是依旧特立独行?
沈知微缓缓起身,身姿挺拔,面容从容,没有丝毫怯场。他抬眸望向窗外皎洁明月,又看向这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的朝堂,略一沉吟,朗声吟道:
“云压京华起暗涛,风卷宫墙秋色高。
三尺青锋藏丘壑,一片冰心付碧霄。
莫道布衣无壮志,敢凭智谋定尘嚣。
且待长风破雾日,再携山河祭今朝。”
诗句朗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风花雪月的柔媚,亦没有歌功颂德的谄媚,字字透着一股隐忍的锋芒与胸怀天下的壮志,暗藏对时局动荡的忧虑,更藏着一份不甘平庸、谋划乾坤的气魄。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寒门书生,竟能作出如此气势磅礴、暗藏锋芒的诗句。
太子萧景煜脸上的淡笑,瞬间僵住,眼神沉了几分,看向沈知微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与不悦。
此诗锋芒太露,野心不小,绝非甘心屈居人下之人,且诗句中暗指朝堂暗涛汹涌,显然是对当下朝堂局势,颇有不满。这样的人,若不能为己所用,必成心腹大患。
谢巍的眉头,也紧紧皱起,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沈知微,心中暗自盘算。这个沈知微,出身寒门,却有如此才学与心性,竟敢公然针砭时弊,摆明了不把世家放在眼里,留着必是祸患。
而原本斜倚在席位上,慵懒饮酒的萧渊衍,听到这句诗,缓缓直起身,深邃的眼眸,再次落在沈知微身上,眸底闪过一丝惊艳与赞赏,随即又化为浓浓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