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那你是不是也听说过烛龙大人!朱厌呢?是不是也认识!”
赵幽却摇头。
“普通的妖怪几乎一辈子都没见过TA们一面。我也一样,只是听说过。如果我真的见过朱厌,那二处也不会对之前的异常一筹莫展了。”
听到赵幽的回答,明冥略有沮丧地“啊”了声,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兴致勃勃地催赵幽继续讲下去。
赵幽不疾不徐往下。
“很久之前,我在钟山偶然遇见了一位道士。那个时候人族和妖族关系还没有现在这么融洽,但偶尔也会有些希望推进两族关系的人或者妖,我遇见的这位道士就是其中之一。
“他告诉我,他是奔着烛龙的名号来到钟山的,因为听说烛龙也有意愿推动两族间的和平交往。”
赵幽说着,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明冥。
明冥恍然大悟。
“这位道士,就是我的前身?”
赵幽点头,虽然从明冥口中听到了正确答案,可他的神情却更落寞了几分,不知是陷入了怅惘的记忆,还是在为如何讲好这故事犯难。
他沉默了几秒,接着说:
“其实道士并没有真正见到烛龙。反倒是我在他的感染下,也对推进两族关系产生了兴趣。”
“那你们那个时候一定很聊得来吧?”
明冥问。
毕竟在那个时代,推进两族关系的想法实属罕见,甚至说得上危险。能在这样的想法上得到回应,难免会产生惺惺相惜的情感。
赵幽也确实如此回答:
“那段时间的确很开心。和道士熟悉了之后,我从他那里听到了很多人族的传说故事,也跟着他尝试了很多妖族几乎没有听说过的、对人族来说却稀松平常的新鲜事。”
关于这些新鲜事,赵幽从记忆里捡了些片段说给明冥听。
道士来到钟山后过的第一个新年,他们一起放了烟花。
对于人族发明的玩意儿,赵幽其实并不精通,对于烟火也是。道士便教他怎么点燃引线,怎么迅速跑到安全的位置欣赏。那是赵幽第一次知道,火焰原来也有如此缤纷的姿态和色彩。
来到钟山不久,道士就在山麓修了一座屋子,偶尔赵幽来访,他们会一起做些糖点——赵幽一开始显然是不会做的,全都是道士从头一点点教会他。
两人还一起酿过桂花酒,酒坛封上后埋在了树下,说好日后一起挖出来开了喝。
很多现在看来不值一提的事物和技能,对当时的赵幽而言,无一例外地带来了很深的触动。
对于人族的好感和信任,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萌生的。赵幽说。
“对于桂花的喜欢也是?”
听到“桂花酒”的故事,明冥调侃。
赵幽哼笑着弯了嘴角,却又转瞬落了下去,看起来更像是自嘲。他望向明冥,目光却浮着,找不到落点。
片刻,赵幽移开视线垂下眼,说:
“其实是道士喜欢。”
不舍、羞赧、悔恨、窃喜……短短一句话透出很多情绪,但这份情绪受过岁月的长久淘洗,已经无法朝故事外的人传达出准确的色彩。
明冥作为听众,一时竟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合适的反应。
倒是生出一丝微妙的醋意——
为自己无法亲身了解这些琐碎往事,为自己只能旁听只言片语。
明冥有些赌气地问道:
“你还没说,这位道士叫什么名字,难不成也叫‘明冥’?”
赵幽微笑着摇头。
“他没有名字。
“但很多有名有姓的人族也不一定像他一样,能在当时的钟山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对于推动两族关系,道士总是抱有难以磨灭的热情。与赵幽的交流并不是他为消弭两族隔阂而做的全部努力,甚至可以说,这段交往的建立,只是他在践行自身理想过程中的附带。
赵幽说,当时的钟山人妖界限分明,以山脚为界,山上野林属于妖精,山外的平原属于人族。可道士偏偏就在交界处的山脚建了住所,在这小小一方天地里,道士不仅打理自己的生活,也常常迎来送往各位到访的人和妖。
一间普普通通的小屋子,竟如同世外桃源般,吸引着不同出身和经历的人和妖。陌生的种族聚在一起,居然洋溢着和谐而亲切的氛围。
在钟山的地界上,以道士的小屋为轴心,两族间的友好交往开始慢慢向外辐射。
站在那个时刻往后看,分明应该是和谐光明的未来,可最后……
说到最后,赵幽顿住了。
明冥正听得起劲儿,连忙追问:
“后来呢?钟山发生了什么?你们是怎么分开的?”
联想到赵幽听到之前那句“爱恨纠葛”时剧烈的反应,明冥轻声说:
“还是说,道士和你之间……”
赵幽知道明冥想问什么,凄然地笑了下,抬头,深深地望进眼前人的眼睛。
“……他的死亡不是我导致的。但我本可以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