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月亮真好。”
明冥端起酒杯抿了口,碰碎了酒面浮着的一枚黄澄澄圆月。
秋夜凉爽,夏天乱飞的蚊虫也全消停了,他和赵幽将晚饭挪到公寓的露台,隔桌对坐,一起品尝前段时间泡的桂花酒。
“是很好,再过一个月也就中秋了。”
赵幽端着酒杯,听到明冥的感叹,也抬起头,朝天边望了一眼,接话道。
明冥笑了,跟赵幽的碰了下杯,薄瓷杯壁轻轻磕出响。
“之前还说呢,这酒留到中秋也能喝。”
赵幽转头看他,有意调侃:
“本来是想留到中秋的,但泡酒的那天就发现有人很馋,不如早些喝。”
“那肯定啊!你泡的桂花酒这么好喝,当然早喝早享受!”
明冥哈哈笑起来,将杯里的酒一仰而尽,快活说道。
又问赵幽:
“不过,怎么选在今天喝了?不是逢年过节,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等下,赵哥今天不是你生日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明冥的思维变得更跳脱,话也更密。听到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赵幽被逗得一笑,摇头。
“不是。就是觉得今天挺合适的。”
“嗯?”
明冥用鼻音哼出疑问,不理解这平平常常的日子怎么就合适了。
赵幽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放下了酒杯。就餐时的慵懒状态全然退去,赵幽坐直身体,沉沉目光落在明冥脸上。
触及如此凝重审慎的视线,明冥心头陡然酸了下。他预感到,这沉重的视线即将捅开一轮艰涩而痛苦的剖白,可自己却不忍心、不舍得。
但他还是听见赵幽开了口,声音低缓。
“我记忆恢复的时候你问过我,问我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问我,在我的梦里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总是瞒着我也不安心。总觉得对不起你。所以,还是要说一说。”
坦白来得突然,明冥一时有些怔愣,随即心口狂跳起来。想着隐秘即将解开,想着自己终于能和赵幽交心,他产生了战栗般的快感——
即使深知这番剖白艰涩而痛苦,却仍然压过心底的不忍,近乎残酷地产生了快感。
明冥迫不及待发问:
“所以我们确实在很久之前就认识?”
“是。”
赵幽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凄惶,苦笑着说:
“但你不可能还记得以前的事,毕竟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所以我先前一直没打算告诉你。”
“因为觉得我会困扰?”
“是。”
“为什么呢?是我们发生过什么吗?”
“你确定要听吗?挺多年之前的事了,听了恐怕也没什么实感。”
赵幽不为明冥的迫切所动,十分随意地开口。
明冥反倒更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双肘撑在露台桌上,上身急急朝赵幽靠近,眼里闪着渴望的光。
“那就当讲个故事!随便挑些能讲的。
“先让我猜猜,我们会不会像那些通俗小说里写的,有过一段千年前的爱恨纠葛?比如你杀了我之类的哈哈哈——嘶!”
赵幽猛地攥紧明冥手腕,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但力道并不柔和,指甲都几乎要陷进肉里,比起阻止,更带着某种惩戒和警示的意味。
感受到眼前人的愤怒和紧张,明冥有些意外,紧接着轻轻拍了拍赵幽紧握的手,笑说:
“别紧张别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抱歉。”
赵幽像是后知后觉般回神,慌张地放松力道,但手仍虚虚拢着明冥的手腕。
他心绪仍不算平静,哑着声提醒明冥:
“你们……不算同一个人。所以不要用‘我’和‘我们’。”
明冥自知失言,便顺着赵幽改口,说着俏皮话缓和气氛。
“那么,千年前,你和那位兄台发生了什么呢?难道真像我说的,有段孽缘吗?”
赵幽微微挑起唇角,放松了点,不动声色地摩挲过明冥手腕,略带歉意地抚了抚被自己压出的红痕。
沉默良久,赵幽缓缓开了口:
“我记得你说过,你对钟山很有好感。我就恰好就是从钟山出来的。不知道对你来说,这算不算得上一种美好的巧合。”
“我天赵哥你出生在钟山呐!早说啊!我之前还在那儿兴冲冲跟你科普,谁知道是你老家!”
显然,对明冥来说,这比“美好的巧合”更令人兴奋。
紧接着,明冥意识到一个更令他兴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