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仍有平和轻缓的声音响起,徒劳地哄他安心。
——“烛龙,没事的。”
——“放心。没事的。”
同样是笑容,同样是宽慰,同样是毅然奔向火海。
同样无措,同样无能为力——
千年了,被困在原地的山神,没半点长进。
祂自我唾弃。
又怀着卑微的祈求,仰头朝火光处望去。
——
火场边缘,明冥停立在枝头,低头嘶声喊着方焕的名字。直到嗓子眼眶几乎被烟灰糊满,才终于透过噼噼啪啪的木柴燃烧声,听到几丝微弱的回应。
跳下枝头,明冥朝回应的方向赶去。
埋首冲进火中的瞬间,便立刻感受到一股灼热,背上湿毯的水分被一点点蒸干,好像下一秒就要被点燃。
眼前横生一只手臂。
明冥猛地停下抬头一看,是方焕。与他相向赶来汇合,此刻佝偻着腰,气喘吁吁烟灰满面。
明冥让出一半的湿毯披在方焕身上,随即抓着方焕往逆风处狂奔,边跑边高声问:
“冯处长呢?你们不是在一块儿吗?”
可根本听不到回音。
短短几分钟发生太多变故,方焕脑中浆糊般混乱,理不出回答。
“说话!”
明冥语气不善地催促。
情势危急,连他也没法再宽容方焕寡言的习性。
“……冯处长她不是——等下!!!”
“小心!”
方焕甫一开口,迎面的风向竟陡然改变,包围着两人急遽汇拢。
烈火疾速逼近,可眼下已没有任何方向可逃脱……
“唰——!”
一双巨大的翅膀张开。
半空中,窃脂鸟妖昂首啸叫,激烈拍打着翅膀,通体赤红的羽毛映着火光。
火势太快,方焕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出于妖族自保的本能下意识幻化出原身,从火焰的包围中逃出生天。
片刻,他从风火的混乱中回过神,翅膀的振频也慢下来。感觉到一侧翅膀有些异样,他这才意识到明冥正扒拉着自己的羽毛,在半空被凌乱地飞甩。
窃脂化形时旋起了一阵疾风,明冥几乎要被这阵风掀翻。但他反应及时,迅速翻身一跃攀上翅膀,揪住羽毛单膝趴跪,在翅膀翻飞间稳住身体。
方焕略有些歉意地抬起一侧翅膀,方便明冥顺利滑落到自己背上。
等到骤变平息,一人一鸟这才渐渐镇定下来,细细打量起周围的情况。
窃脂停在半空缓缓扇着翅膀,带起一阵阵轻风,在地面上扫出一圈火焰无法蔓延的空地。
明冥从方焕背上探出头向下望,看到了底下那片无火的禁区,有些惊奇。
他轻轻拍了拍方焕覆着厚厚羽毛的鸟背,开口说:
“太久没看到你的原形,都快忘了窃脂能辟火了。这一看,很厉害啊!”
方焕轻轻咕了声,声调明显带着骄傲和愉悦。毫无疑问,对于处长的这份夸赞,他觉得很受用。
但方焕并没能愉悦太久。
这位窃脂小妖正打算低下头,满怀自豪地欣赏自己清扫出的杰作,却猛地扑打起翅膀,发出急促的叫声以引起明冥注意——
他看到了冯亦吉的身影。
冯亦吉站在空地中心,原本被窃脂阻挠的蠢蠢欲动的火焰,此刻却乖巧地呈圆形环绕着她。
不苟言笑的人站得直挺,宛若一尊塑像。冷肃的侧脸被火光映得通红,透出一丝沉默的危险。
她面无表情地在烈焰环伺中仰头,挑着视线,静静端详起上空巨大的翅膀。
片刻,或许是对窃脂急促尖锐的叫声感到厌烦,冯亦吉皱了皱眉,冷冽地朝上空喊话:
“窃脂,安静一点。
“现在我希望和明处长聊一聊。”
明冥听到自己被点名,毫不犹豫从窃脂背上探出半个身子,笑着挥了挥手,朝下方打招呼:
“终于找到你了冯处长。这火势太奇怪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冯亦吉也回应着明冥的笑容,脸色似乎柔和起来,做出放松的姿态:
“没事,谢谢关心。明处长不下来聊聊?”
“不了不了!这样聊天也不错。”
明冥摆摆手以示拒绝,指了指方焕,开着玩笑。
“我觉得方焕飞得不错,趴在上面挺稳定的。”
冯亦吉闻言安静了两秒,突兀地低下头轻笑好两声,又猛地抬头,发丝飞扬笑容璀璨,整个人洒脱得诡异。
和明冥虚与委蛇地表面客套了几句,冯亦吉突然转过话锋:
“明处长不问问这位小同事,我到底是什么吗?”
明冥听到问话后怔愣一瞬,紧接着意识到,两人之间短暂的友好交流结束了。
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收敛起笑容,皱眉看向站在烈火中的冯亦吉,眼神中似乎是有些遗憾和惋惜。
沉默几秒,他正色说:
“夷即,收手吧。
“这样做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