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和语气或许并没有太多深意，可听话的人总是想得多，倒显得说话的人在情感上太迟钝。

赵幽无奈地笑起来，叹息一声，没再接话，转头去看远方的云霞。

对面远山被白雪覆了顶，纱一般的云雾里，一座孤零零的庙映着夕阳若隐若现，庙顶闪烁着金光。

“对面山上那座是金顶庙，在峦川当地蛮出名的。”

齐北海顺着赵幽的视线看去，点了根烟，随口跟他介绍。

相传，峦川地界在千年之前曾有金鸾降生。当时恰逢天下动荡山河飘摇，人祸天灾频发于峦川。传说金鸾降临之日，万丈金光铺天盖地，霎时平稳了天地异象，峦川的妖和人就此安居乐业。

“‘金鸾见，则天下大安’，峦川一直有这么一种说法。后世为了纪念金鸾降世的传说，建立了这座金顶庙。听说庙里还有当年金鸾现世的记载。

“不过真真假假也说不清楚，能在日落时看到金顶倒是真的。”

齐北海说着，垂头单手掸了掸烟灰，语气不是很在意。

明冥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主席是不是也是鸾鸟来着？还是峦川出身。”

其他人也正听着齐北海的介绍，此刻被明冥的话提点，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说……

齐北海却“哧”地笑了，反手把烟摁在雪里沁灭，斜眼看着浅灰的雪坑，吊儿郎当地回复：

“他啊，普通的鸾鸟罢了，哪有那么大能耐。再说，所谓的‘金鸾见，则天下大安’只是传说而已，指不定是为了招揽客源随便编的胡话。”

说着，声音突然低了些：

“他才多大，哪可能是金——”

“零食饮料有需要的吗！”

齐北海话还没说完，就见一只猴妖猛地窜上栏杆，凑到面前，打断了几人的讨论。

这猴妖身体壮实，用五彩斑斓的发圈扎了一头极具个性的冲天辫，身上是颜色鲜艳的冲锋衣和工装裤，隐约能看见一家店铺的logo。

她背上还背了个巨大的箱子，里头摆满各式各样的零食饮料：

“几位帅哥美女有带晚饭上山吗？要不要来根玉米垫垫肚子？”

月璘向来捧场，猴妖店员又如此热情，于是接话问道：

“除了玉米还有没有别的？正好有点饿了。”

“有有有，您慢慢看慢慢挑！”

猴妖甩肩一转，把箱子转到了身前，打开箱门，里头琳琅满目，瞬间吸引了周围游客的注意。

围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人问她：

“这箱子这么重，从山脚带上来不累吗？”

“不累不累，我别的不擅长，就是擅长蹦蹦跳跳。跟店里同事分工合作，妖人搭配，干活不累嘛！”

说着，她笑意盈盈地递了一小杯奶茶给问话的人：

“您尝尝店里招牌，我用棉被裹着背上山的，现在还热着呢。傍晚山顶冷风刮起来，买一杯喝正好！”

纸杯里的奶茶在寒风中冒着热气，光是捧着就有微烫的热流从指尖涌入。现在又是饭点，没人能抵挡一杯暖融融甜丝丝的奶茶诱惑。

周围游客一杯接一杯地求购，还顺带买了不少干粮，猴妖背上的移动店铺生意瞬间红火。

特保部的几位自然也随大溜，先是请客了两位小朋友的泡面，又人手一杯买了招牌奶茶。

买好东西从人群中退出来，明冥拉着赵幽找了个角落，端着奶茶就开始嘬。

“确实好喝！”

明冥大喝一口后赞叹。

赵幽却没接话，握着奶茶杯端详片刻，喃喃道：

“果然是不一样了啊。”

“什么不一样了？”

明冥转头看他，一时没听出来这话是什么意思。甚至没明白赵幽是不是在对着自己说话。

赵幽意识到自己说得没头没尾，对明冥笑了笑，视线又朝山脚飘去，补了句：

“……和千年前不一样了。”

明冥这下听懂了，也朝山脚望去。

峦川的寒冬还未过去，均山山脚下是白茫茫一片。

雪被将大地密不透风地铺盖，掩藏了千年前的争执暴虐，鲜血和尸骨都被封入冻土。千年后的山脉角落却是一派和谐热闹，交易往来间，千姿百态的生命都鲜艳得热气腾腾。

熙熙攘攘客流还在朝山顶涌动，嬉笑赞叹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是岁月跨越千年一路奔涌至今。

飘渺云烟之下，巍峨山体之间，人和妖，都渺小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