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幽也舍不得。

所以在这样沸腾的时刻，他决定向明冥讲一些不得告人的、自己都不知缘由的梦境。

赵幽猛地握住明冥手腕，拉着他走出人群。

“怎么了赵哥？”

两人在广场最外围站定后，明冥问。

赵幽看着他，神情很严肃：

“……虽然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我想把一些事情告诉你。”

赵幽的神情太过肃穆，明冥有些被吓到。联想到两人刚才聊天的内容，明冥问：

“什么事？跟联盟有关？”

赵幽摇摇头：

“接下来的事不是说给二处处长，是说给你听。”

“不是说给二处处长”的，那便不是公事；“说给你听”，是以朋友搭档的身份，坦露自己的隐情。

明冥明白过来，于是正色：

“嗯。你说。”

赵幽于是开始讲起自己的梦境：

“我做过很多次诡异的梦——包括第一次去你家之前的昏倒，也做了这样的梦。

“不是普通的、睡醒后就记忆模糊的梦。那些梦境在睡眠中很清晰，听到的看到的心中感受的都很清晰。而且醒来后，会突然在现实中发现一些莫名的重合。”

赵幽从眼前的烟花讲起，讲到梦中那些奇怪的意象——桂花酒，血夕阳，狂风骤雪秋桂冬雾，重重叠叠的陌生人脸……

“几乎每个梦境都会有对我的逼问，那些逼问总会让我产生很真实的愧疚，可醒来之后，我又确实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明冥问：

“这些与你的失忆有关吗？”

赵幽面露茫然：

“或许吧。但我一直都不确定。”

“那老齐知道这些吗？”

赵幽摇摇头，脱口而出：

“你是第一个。”

没料想到这个答案，明冥怔愣了下，又问：

“还有别的症状吗？或者，梦里还有别的什么吗？”

赵幽点点头，又补充最近的梦境中出现的场面——不知为何入梦的金旋，没头没尾地被称呼为“大人”。

赵幽说，从梦中的话推断，他或许是某处的大妖，可失忆后毫无印象。

“我活了很多年，经历或许很复杂。这些梦魇也许跟我的曾经有关……”

这是全部阐述的最后一句。

听完，明冥沉默下来。

赵幽在这样的沉默中紧张起来。

他害怕明冥毫不重视这些纠缠自己长久的谜团，又害怕明冥打破砂锅极力挖掘，却最害怕明冥对他背负的庞杂秘密产生厌恶。对于“明冥在知晓这些隐秘后仍如常看待自己”这件事，赵幽并没有信心。

可明冥只是说：

“赵哥你……真的很信任我啊。”

明冥看向他，笑起来。

这笑容让赵幽倏地松了口气，也随之弯起唇：

“不值得信吗？”

明冥摇摇头，十分诚恳地看向他，笑弯的眼里落满绚烂的光：

“很荣幸。”

能被你信任，很荣幸。

哗啦啦。

升空的烟花全部落下，广场上光线骤然暗了下去。即使游人们面对面，眉目也看不清。

是临近零点了。两人朝人群中心望去。

广场上开始倒数，声浪一阵比一阵强：

“五——四——三！二！一！”

“砰——！”

今夜最灿烂华丽的烟花升空，星火亮了满天，新年快乐重重响起。

广场上，人群中，陌生人相视而笑，友人彼此拥抱，情侣相贴亲吻，一整年的热闹喧哗都在这一刻炸开。

明冥转头看向赵幽，双眸被光彩和喜悦占满。

他朝赵幽大喊：

“赵哥！新！年！快！乐！！！”

注视着面前的这双眼睛，被周围的狂热激动挤压，赵幽的心跳得飞快。

他总是想不通，见证过那么多矛盾和黑暗，明冥的眼睛为什么还能如此澄澈坚定，轻易被花火照亮。

突然地，他不想再假装不记得，不想再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想仅仅是接受默许。

于是，在明冥的注视下，赵幽抬起手。

此刻的他迫切地想献上一个拥抱。

却还是没勇气。

赵幽抬手后只是顿了顿，揉乱了明冥的头发。明冥比他矮了半个头，揉头发时像是把人半揽在怀里。

但已经是很亲密的举动。

明冥却没有拒绝，而是抬手将一颗糖递到他嘴边，笑着说：

“要甜一整年！”

赵幽盯着糖愣住，收回手，垂眸偏头咬住糖。

又直起身，微笑着回应他：

“嗯。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