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见明冥问：

“话说，赵打算哥新年怎么过？有什么安排没？”

赵幽摇头：

“没什么安排，大概是在家里休息。”

“‘家里’？哪个家里？是我那儿还是回城郊？”明冥问。

“那肯定是要回城郊。哪有新年还留在别人家的道理。”

“回城郊？一个人过年啊？！”明冥一脸同情，反问的语气惊讶得夸张。

这样夸张的语气倒是让赵幽疑惑起来：

“妖族对这些习俗没什么执念，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过的。怎么了？”

明冥却连连摆手，义正词严：

“你今年都和我做半年室友了，怎么还能让你一个人跨年！那我这处长也当得太不称职了，不行不行！”

赵幽被逗得呵呵笑，反问：

“那明处说要怎么过？”

“啧。”

明冥反倒不回答了，只是不满地撇嘴。

他直视着赵幽的眼睛，目光灼灼：

“赵哥能不能改改你这称呼？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赵幽没料到明冥会对称呼敏感，愣了下。紧接着躲开直直看向自己的视线，沉默着没说话。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紧绷。

可明冥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话题，假装对赵幽的难堪视而不见，没有放任他沉默：

“话说，赵哥这半个月也没再到我那儿去，东西都快落灰了。所以是为什么？”

赵幽还是没回答，只是不合时宜地想，他算是知道今天明冥想弄清的问题是什么了。但他不相信以明冥的敏锐会推理不出答案。

只不过是，明处长看不上他特意隔出的这份疏离，想听他亲口说出答案罢了。

于是赵幽的神情变得更难堪，头都几乎埋到盘子里。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他其实也无话可说。

毕竟称呼和分开住的事，算是他主动避嫌的行为。即使明冥心大，没将当时发生在审讯室的事情记挂太久，可殷崇说的话刨去污秽的部分，剩下的却完全戳中了自己对明冥的心思。

他实在是没办法继续若无其事，跟明冥保持比上下级更亲近的关联。

当时殷崇朝明冥问出的那句“一只妖而已……你以为他能是什么正人君子”确确实实扎在自己心上。

哪怕从联盟建立开始算起，人和妖之间也交好了上百年，但彼此之间的差异仍旧如同天堑。

人类社会尊崇着太多桎梏，道德、礼法、秩序、底线……这些全将未能入世的妖族归于粗鄙野蛮的行列。哪怕赵幽在失忆前后，与人类文明接触过成百上千年，此刻也不敢保证自己完全摆脱了“粗野”的底色。

欣赏也好，心动也罢，这些都不该出现在他和明冥之间。

一只失忆到近乎一无所知的山妖，怎么有底气将欲念和爱慕说出口。

他甚至此刻，都没有底气抬眼看明冥。

“赵哥你……道德感真的高得吓人啊。”

明冥却突然出声感叹了句，瞬间打散了沉闷的气氛。

赵幽被惊得一跳，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明冥撑着脸，眼里满是戏谑。桌顶吊灯的光落下来，在明冥脸上投出毛茸茸的明暗，映亮了饱满的笑容。

明冥只是笑着。

不是气愤，不是尴尬，不是质问。只是调侃似地笑他。

话题被明冥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赵幽像是被赦免般松了口气。

“……道德感高么？”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评价，只是呆呆地重复。

“嗯。而且还很正经。”

明冥说，很轻易地从话中听出玩笑的意味。

赵幽来不及找到合适的话语答复，就听见明冥又笑着问他：

“所以，跨年夜的时候赵哥要不要一块儿去看烟花？就在城中心的联合广场。这不算不正经吧？”

“嗯。不算。”赵幽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明冥的那两三句反问已经足够表达不满，如果此时还选择纠结推脱就显得扭捏了。

说不定会真的把明冥惹毛。赵幽突兀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