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看着邵追宁蹲在地上,头发丝炸了起来,在风里轻轻晃荡,像是芦苇荡上轻轻晃着的白色丝絮。
通红的脸蛋从纤细的手指缝中透出来,耳朵尖比苹果还要红,整个人像是团成一团落到地上的炸弹,随时都可能炸开来。
临渊也蹲了下来,隔着几米距离,将手肘抵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邵追宁。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悠悠攀上嘴角,安静地等着邵追宁恢复好情绪。
邵追宁将头埋到膝盖上,闷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恰恰撞上了几米之外的目光,她轻声“嘶”了一声,将头埋得更深了,原本舒展的手指深深弯起,紧实地箍进头发里。
怎么还在看她?
他不走,自己还怎么起来。
她埋着脑袋抱怨着,忽然,一道轻缓声音落到耳边,引得她的肩膀轻轻抖动。
“好了,我知道你只是害羞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走吧。”临渊刻意将“只是”二字咬得很重,邵追宁也知道他在给自己台阶下,顺势抬起了头,在她的视线中,只能看到临渊结实有力的小腿、一双干净的白色球鞋,以及膝盖处盖着的蓝色牛仔短裤。
她慢慢站了起来,刚一起身,眼前忽然发黑,不稳地原地晃了两下,胳膊被一只手虚攥住。
“贫血了?”临渊问。
邵追宁下意识摇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习惯了,站一会就好。”
她悄悄用手背蹭过脸颊,手背上一片滚烫。
太没出息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画面里的黑雾才逐渐褪去。只是时间比以往的都要长,而且长了很多。
邵追宁猜测应该是因为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吃早饭,又走了太久。
临渊站在对面,耐心地等待着邵追宁的恢复。
她的眼睛明亮又干净,像是波澜不惊的水面,眼睛先含了些温柔的笑意,嘴角才接着勾了起来,露出纯粹的笑。
“回家看看吗?”临渊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停留片刻,又转回来落到邵追宁的脸上。
“不了,手受伤了,他们又要唠叨,先不回去了。我带你去找点吃的吧,中午前回去,不然怕屋里的人饿死。”
“不是有额外任务获取食材的规则吗?”
“感觉清眠本来就不像是会多吃的人,吃的对她应该无所谓,扶摇也不像是喜欢玩游戏的人,除非饿的不行,不然也不会主动做任务,谢紫川更是懒鬼一个……”邵追宁掰着手指,喋喋不休地列举,分析完了,转头和临渊说:“我带你去拿点零食吧。”
临渊挑眉:“上哪拿,刚刚那位爷爷的小卖部?”
邵追宁得意地弯起嘴唇,摇了摇头:“哪家门开着去哪家。”
临渊开玩笑说:“导演不让乞讨。”
邵追宁顺着玩笑话接了下去:“摄像老师不在。”
临渊浅笑一声,朝她眨了眨眼:“好的,老大。”
邵追宁的腿像上了发条,瞬间加快了速度,走到了临渊前头。
她穿着浅蓝色衬衫,搭着简单的白色吊带,下面是米黄色的中裤,她走得快,风从前头灌过来,撩起衬衫下摆,像一面小小旗帜,呼啦响着。领口也被风吹得后翻,露出纤细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
她的一边是海崖,一边是房屋,红色的栏杆顺着崖边蜿蜒,栏杆不远处是碧海蓝天。
海崖上的房屋白墙灰瓦,墙边堆着凌乱的渔网和吃剩的空椰子壳,一只棕黄色的田园犬老实地蹲坐在门口,前爪并拢,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它看着来往的行人,也看着从前方路过的邵追宁。
一切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邵追宁一低头,也看到了那条狗,一人一狗对视一秒,邵追宁起了坏心思,她忽然抬起脚,朝着小狗的方向虚虚剁了一脚。
“汪!汪汪汪——”
小狗炸毛,四腿弹跳起来,先朝后退了两步,才对着邵追宁猛吠。
一声响,百声应。
隔壁的狗听到动静,也跟着叫了起来,此起彼伏,嘈杂吵闹,却不让人觉得心烦。
画面破碎,蝉鸣声从四面八方灌进临渊的耳腔,嘶嘶地响,伴随着不绝于耳的狗叫,荒谬又好笑。
头发花白的老人骑着三轮车经过,铃声叮叮当当,像是小孩手中拨着的拨浪鼓;有人在街头做生意,吆喝声不断,绵长的叫喊声被烈日烤化,被热气蒸得发软;有人扛着一板花糕在盘桓在海崖的石阶上走着,烈日将他的皮肤晒成小麦色,结实的小臂上流淌着大豆般的汗珠。
一个女人闻声而出,呵斥着自家乱叫的狗,然后悄咪咪地将目光投到邵追宁脸上,辨认着这是哪家姑娘,是游客,还是当地的孩子。
邵追宁朝那从屋内走出的人挥了挥手,那女人也认出她来了,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多话,目送她离开。
天是蓝的,海是蓝的,在天边无界处融为一体。
邵追宁悠闲地背着手走向前,手上白色的绑带突兀,她带着这份突兀色彩,自然地走进喧闹的人间,走进海边的老电影里。
忽然,电影中的人回头。
邵追宁没有喊他,也没有朝他招手。只是转过身来,静静地等着他。
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咸味,将她的发丝吹往他的方向。
电影中的人停下脚步,一切又都变回了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