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反应过来的瞬间，顾昭立马敛了亮晶晶的目光，她白皙的脸颊烧得厉害，只顾着暗自懊恼自己太过直白的表达，反而没留意到身旁邵沂骤然凝滞的神态。

她刚刚说了什么？

无所不能？

这能算是谄媚学妹对帮带学长的无脑吹嘘吗？

邵沂学长......听得出她感慨瞬间的情真意切吗？

她的语气会不会太正式，不那么像开玩笑？

他......能感受到她不止是想和他止于学妹与学长关系的，那份冲动与真心吗？

心跳慌乱得在胸腔横冲直撞，顾昭下意识停下脚步，悄悄往邵沂旁边错开些许，咫尺之间的距离，周遭似乎变得寂静无声，唯有不远处路人的零星说笑隐约飘来，淡淡又灼热的呼吸交织发酵，夕阳下的空气也悄无声息变得更加浓稠温热。

“倒是第一次面对面听你这么夸我。”

怔忡转瞬即逝，邵沂很快敛去脸上一闪而过的无措，再抬眼时又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淡定，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顾昭垂低的发顶，语调轻缓，低沉的嗓音悄悄染上一点轻笑的哑意。

第一次？

面对面？

暑假某些王者峡谷中兴奋的回忆声音忽然大大咧咧地充斥在顾昭的耳畔——

“学姐，这都能极限1v3，天秀哇！”

“学姐，太帅了叭！爱了爱了！”

......

顾昭深吸一口气，尽量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眼下，她小心翼翼地轻抬眼皮，猝不及防已经撞入邵沂一双含笑黑眸里。

相比于耳边低沉柔和的感慨，相视的邵沂眉眼清淡平和，看不出半分波澜，可顾昭忍不住偷偷怀疑，眼前人沉沉的眸色里是不是裹上了浅淡的软。

对视的几秒，谁都没有说话，顾昭和邵沂的目光缠在一起，她们心底似乎不约而同地重新翻涌起那些阴差阳错的暑假记忆。

四周突然变得更静默，好似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又好像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与暧昧无声蔓延。

“邵沂......学长，我们现在去吃饭吗？”

顾昭有些仓促地偏开一点视线，先扛不住这份发烫的安静，她小声打破了眼前的沉默，指尖不自觉悄悄捻起衣角，克制住自己差点发颤的声音。

“嗯。”

“我就知道，和学长出来，学长肯定不会饿着我的~”

顾昭轻轻弯了弯嘴角，刻意把语气放得轻快，她强装自在地重新回望向邵沂，忍不住想探究邵沂此刻脸上的每一寸细微神情变化。

刚刚的气氛......即便迟钝如她，也可以坚定地相信，绝对不是谄媚应和的学妹与学长之间的简单氛围。

她......可以有所期待吗？

“嗯。”

邵沂喉间又低低漫出一声轻应，他声线压得很低，听不出任何喜怒起伏，简洁的应答后，邵沂却迟迟没有移开看向顾昭的目光。

邵沂深邃的眼底仿佛藏着未说出口的思绪，安静的注视压得顾昭心头阵阵发颤，当她鼓起所有勇气，想揣摩仿佛在眼眸深处窥到的那抹隐晦温柔时，沉静的目光重新覆了上来。

顾昭心里轻轻晃了晃，思绪反复拉扯，忍不住怀疑刚刚一闪而逝漾开的柔软只是自己心有所想才生出的一抹错觉。

二人单独出行，又在夕阳的余晖下，气氛似乎刚刚太好。

就像早上结伴在火车站排队检票时不自觉拉近的距离，又像邵沂一路任劳任怨主动帮她拿行李的每一个绅士举动，或者她和邵沂今天每一次并排坐时都有些不自然的那份别扭和无措......

又或者只是因为她私心太重，仁者见仁。

她满心装着他，自然会把他所有细微反应都过度解读。

恍惚间，出口的勇气已经转瞬即逝。

她和邵沂的L市之行刚刚开始，这一趟旅行还有许多古籍项目调研的任务需要完成，此时此刻，不宜节外生枝。

否则万一真是她自作多情，她和邵沂学长之间的气氛将会变得多尴尬，顾昭简直不敢想象。

理智尚存些许，顾昭发现自己还没完全变成恋爱脑，记得正事要紧。

纷飞的心绪终于被拉回眼下，顾昭深呼一口气，脚下不自觉提速，重新追上不知不觉已然走在前方的邵沂，笑嘻嘻地扬起了亮晶晶的脸庞。

“学长，我们不在这周围吃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