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沈玉兰没有提起时未。

傅岩之在心里想了想，时未应该是跟妈妈说了实习不回来过年的事。妈妈没提，大概是怕她多想。毕竟在妈妈眼里，她们姐妹俩一直感情好，现在妹妹忽然不回来过年了，姐姐多少会有点失落吧。

挺好的。

就当是因为实习忙。

到了家，傅岩之在玄关换了拖鞋。沈玉兰把行李箱拖进她的房间，嘴里念叨着“被子我昨天晒过了，枕套也换了新的，你看喜不喜欢”。

傅岩之嗯嗯地应着，往自己房间走。

路过时未的房间，房门开着。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门口。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她送给时未的画挂在墙上，飘窗上的娃娃摆得整整齐齐。窗户开着一条小缝，冬风从外面吹进来，掀动淡蓝色的窗帘。

房间里什么都有，什么都没变。

除了时未。

没有时未。

傅岩之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那扇门，回到了自己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站了好一会儿。

——

傅庭伟出差在外，晚饭只有沈玉兰和傅岩之两个人。

沈玉兰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傅岩之爱吃的。分量还是按照往常的量做的，摆了满满一桌，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多吃点，看你瘦的。”沈玉兰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嗯。”傅岩之咬了一口，排骨炖得软烂，汤汁浓郁，“妈妈，你做的排骨还是最好吃。”

“那当然。”沈玉兰笑了一下，“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社区舞蹈班最近在排一个新节目，准备参加区里的春节晚会。你妈我呀，被选上领舞了。”

“领舞？”傅岩之努力打起精神捧场，“妈妈你也太厉害了吧。”

“那可不。”沈玉兰得意地抖了抖肩膀，“也不看看谁是你妈。”

傅岩之笑了一下。

笑完了，又安静下来。

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饭粒被拨散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拨散。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餐桌的一侧。

那个位置空着。

以前坐在那里的人，会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温和。她每次在桌子底下偷偷踢时未的脚，时未就会看她一眼，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一下。

傅岩之盯着那把空椅子，出了神。

“宝贝？”沈玉兰注意到了。

她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那个方向，是时未平时坐的位置。

“小未不回来，家里怪冷清的。”

傅岩之的筷子停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是啊”，想说“她医院忙”，想说“过完年应该就好了”。

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是这一句话，轻飘飘的一句话。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砸在碗沿上，啪嗒一声。

她赶紧低下头，抬手去擦，可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根本止不住。她不想让妈妈看到她这副样子，可她控制不了。所有被掩埋的情绪因为那一句话撞开了一个口子，轰然决堤。

沈玉兰看着女儿拼命压抑却怎么也压不住的眼泪，看着她咬着嘴唇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颤。

她起身走到傅岩之身边，把女儿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腰侧，手掌覆在她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傅岩之把脸埋进妈妈的衣服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她好想说。

好想告诉妈妈，她和时未到底怎么了，想把那些堵在胸口几个月的话全部倒出来。妈妈，小未不要我了，她说她不喜欢我了，她说我们不合适，可她在骗我，她明明还在乎我，她明明还心疼我，可她就是不肯回来。妈妈，我该怎么办？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你帮我劝劝她好不好？她最听你的话了，你说的话她一定会听的……

可她不能说。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她和时未之间的关系，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公开的。哪怕时未现在不要她了，哪怕她们已经分手了，她也不能在未经时未同意的情况下，把这些事告诉妈妈。

所以她什么都说不了，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想念，一股脑地哭进妈妈的衣服里。

沈玉兰低头看着怀里哭得说不出话的女儿，眼底闪过一丝很深的神色。

心疼、无奈。

还有别的什么。

她收紧了手臂，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妈妈在呢。”她说，声音低低的，“妈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