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翎夷没回头,但他衣衫完整,肃穆庄严地站在前面,只说:“这个人,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殷无畏不知道在和自己分开的这段时间里翁翎夷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翁翎夷向来赏罚分明,是个绝对正义的人。即便那个坏人是自己的父亲,翁翎夷也会为了正义,大义灭亲。
之所以对翁翎夷的性格有足够的了解,在翁翎夷提到翁孝年是幕后黑手的时候,殷无畏才感到害怕。
他抬眼向高台望去,只见翁孝年在刹那间,将那本《开源》打开,眼珠凸出,因为过度兴奋所以表情显得异常狰狞,正一目十行地观看《开源》中的内容。
他是六大洲的主宰者,是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人,倘若连他都变成黑暗的,那后果……
在四周飞行而下的各宗门长老将他们围在正中时,殷无畏慌乱地抓了抓程自免的衣角。
程自免严阵以待地盯着四周,一只手拎着他的冰刃,另一只手向后揽,将殷无畏整个人圈在他身后。
“怎么办?”殷无畏心脏快要跳出来,“翁长老为何……”
他说到一半,发现此刻再纠结翁孝年为何变坏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话音一转,问道:“能打赢么?”
程自免广袖下的手指捏了捏殷无畏,没回话,权当安慰。
殷无畏心中更发怵了。
他逡巡一圈,发现这些长老刚刚还正常地坐在高台之上,如今各个眼睛浑浊,动作卡顿,就像游戏界面中的人物卡机了一样,像被操控的木偶人。
程自免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他说:“这里除了我们五个,想必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殷无畏攥紧程自免的手。
程自免话音刚落,就听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我……”
殷无畏和程自免同时回头,看向躺在地上的朱斐。
朱斐咧着嘴举起手,说:“我没有被他控制。”
鉴于他之前一系列非常人的操作,殷无畏和程自免两人都拧紧眉头,没有信他。
朱斐缓慢地撑起身子,因为伤得太重,在动作间又吐出一口血,他重复道:“你们信我,信我,我早就察觉到了翁孝年不对劲!他想重新恢复六洲清明没错,但这份清明是他要占为己有,他不允许别人成仙,他只想自己做这个主宰!这不对!这不应该……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也要成仙,这么多年了,我修行了这么多年,我为的什么?我为的就是成仙,为的就是成仙……”
朱斐一个人念叨了许久,看起来魔怔得不轻。
殷无畏抓头看程自免,问道:“信他么?”
程自免摇了摇头,“不可全信。”
说完,程自免转过头去看了翁翎夷一眼,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问道:“你想好了么,他是你父亲,若是真交起手来……”
“你不用提醒我!”翁翎夷摆了摆手,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他说,“我只站在正义、站在六洲百姓的一边。”
“好。”程自免没多说,与朝风济雨交汇一眼,随手将殷无畏推给他们,与此同时,立马与翁翎夷说,“想好了那就走!”
“喂——”
殷无畏被重新推回朝风济雨的法阵中,他扒在法阵中,手砸向边缘,喊道:“放我出去!让我帮你!”
朝风白了他一眼,济雨抱臂站在一边说:“消停点吧。”
只见外面战火纷飞,打得惨烈,里面却轻松娴静,天壤之别。
殷无畏头顶着阵法边缘,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程自免出招打吐血了一个他认识的长老。在程自免未来得及收冰刃之时,翁孝年化作一阵烟雾,快速移动到程自免身后,举起手中的剑要偷袭。
殷无畏大喊一声:“小心!!”
程自免没回头,快准狠地反拿冰刃,刺破翁孝年的手臂。
翁孝年捂着手臂连连后退,由于愤怒身上的黑气越来越重。
殷无畏盯着他身上的黑气,忽然有些恍惚,好似回到了五大洲抓拿怨灵的时候。这样一想,那些怨灵的黑气缠身的样子,和如今的翁孝年简直如出一辙。
联想到这里,殷无畏忽然心中一颤,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没等他多想,程自免和翁翎夷配合默契,马上逼得翁孝年节节败退。
可就在两人相视一笑以为这场恶仗快要结束的时候,翁孝年忽然立在原地,口中念了什么咒语,《开源》忽然飞到天上,书页翻飞,书中的所有金色光点与书本脱离开来,丝丝缕缕地飘到翁孝年的额头正中。
“不好!”程自免与翁翎夷对视一眼,说,“他在吸食《开源》的上古碎片!”
翁翎夷快速扯下腰间的锁妖袋,抛到空中,手中掐诀,蹙眉,聚精会神想要把那些碎片重新拉回来。
可翁翎夷满头大汗,到最后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灵力耗尽,最终也没能拗过翁孝年的邪法。
眼看翁孝年把所有的碎片都吸食到了自己身上,额头正中象征法力的光点爆发着耀眼的光,程自免吼道:“不能这样下去!快阻止他!”
翁翎夷被逼得后退两步,狂风掀翻他的衣袍,他喊道:“不行!锁妖袋失效了!”
对面的翁孝年冲翁翎夷笑了笑,随手一弹将翁翎夷弹飞了出去,“傻孩子,这锁妖袋也是我给你的,当然要为我所用才行!”
程自免上去帮忙,结果根本近不得翁孝年的身,“糟糕!他把灵力碎片全部吸收了,灵力大增!眼下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程自免话刚说完,就被同样弹指一挥,飞出去老远,撞到仙云阁的柱子上,砸到地面开始口吐鲜血。
殷无畏急得跳脚,他转头朝济雨吼道:“放我出去!”
济雨依旧抱臂站在原地,仿佛根本听不见他说的话。
殷无畏说:“萧回的话要听,我没任何意见,可现在危急关头,他受伤了,需要我疗伤!你们放我出去!现在不是盲目听他话的时候!”
见济雨没反应,殷无畏又吼道:“朝风!!放我出去!!”
朝风看着倒在地上的程自免,蹙着眉动摇了几秒,最终还是一甩拂尘,将殷无畏放了出去。
结果就在法阵消散的那一瞬,殷无畏向程自免跑的时候,翁孝年恰好看到,直接在途中拦截,丢过来一个致命的攻击。
殷无畏盯着不远处的程自免,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朱斐就在他身边,看见了这一切,他的嘴唇颤抖,嗫喏着想要说什么。
殷无畏嘴里全是血,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直觉,朱斐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望着朱斐,近乎乞求地说道:“师叔,帮帮我们,帮帮六大洲……”
朱斐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是在和自己打架,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爬起来,一路走,一路念,依旧疯癫,“成仙……成仙……我才是那个真正的神仙……”
殷无畏躺在地上,胸膛起伏,嘴角不断地呛咳出血,目视朱斐一步一颤地走到仙云阁底下,他蹒跚着他庞大肥厚的身体,直接登上了揽星台的台阶。
殷无畏:“他要做什么?”
程自免看了朱斐两眼,没回话。
只见朱斐忽然间挺起身子,一步一台阶地稳稳走在仙云阁楼顶悬空的台阶上,他边走边哈哈大笑着不停重复“成仙,成仙”。
翁孝年注意到朱斐,直接甩了一个法诀过来,正中朱斐的腹部。
朱斐闷哼一声,腰背因疼痛拱起一个弯曲的形状,缓了片刻之后再次挺直身子往上走。
不断的攻击,但到最后,朱斐甚至一声不吭,底下人只能看到顺着揽星台绵延到楼顶的鲜血。
顺着朱斐的视线,殷无畏抬眼望了过去,是白鹭脚下的那个盒子。
看朱斐面对攻击毫无反应,翁孝年甚至用了雷决,直接将朱斐从头劈到尾,最后朱斐的整个身体开始燃烧起来。
他浑然不觉,似乎已经疯癫到全然不知疼痛,他最后几步是用爬的,直接爬到白鹭旁边,抬手够那个盒子。
翁孝年再次使用雷决,将朱斐炸了个干脆。
所有人被闷雷盖住耳朵,再抬头时,朱斐肥大的身躯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几块黑色的烂肉卷着破布掉落下来。
殷无畏眼泪瞬间流下来。
他什么都做不了,手指攥在掌心要掐出血来。
殷无畏闭上眼,以为这一切马上就要落幕了,他们与翁孝年的实力悬殊,根本不可能打赢这场仗。
结果就在他闭上眼的瞬间,感受到一声尖锐的鹭鸣。
再睁眼,随着朱斐的身躯一起掉下来的,还有已经被扯开的那个盒子,里面飘落而下的正是那相传已久却始终不见其模样的上古天地宝物。
似有所感一般,殷无畏忽然就全身不痛了。
他艰难地站起来,眼睁睁地看着那飞旋而下的一柄厚重的古剑落到他的面前。而天地山河图正在空中像画卷一样美轮美奂地铺展开来,里面出现了一个与之完全不同的世界,正在徐徐讲述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