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畏还没眨眼，冰刃直接穿过狂风，擦过朱斐的脸颊。
朱斐肥圆的身子动起来倒是矫健，快速闪避来自程自免的攻击。冰刃追过，只堪堪划伤了朱斐的侧脸，顺着划痕流下一点血迹。
朱斐稳住身子，衣袂翻飞，“别追我了，拿《开源》来！”
程自免的眼神比乌黑的天还要阴郁，他盯着朱斐，低声道：“休想！”
下一秒，冰蓝色的利刃划破长空，直接贯穿了朱斐的心脏。
朱斐呕出一口血，他厚重的斜刘海随着身体倒下的时候掀翻起来。
殷无畏在阵法中默默地看着胸腔震颤的朱斐，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
他嘴唇动了动，朱斐倒地的位置恰好能与他四目相对，殷无畏张了张嘴，无声又惋惜地喊了声“师叔”。
朱斐眼中有泪，他睁着眼，似乎有诸多情绪想要表达，可如今都已经说不出了。
程自免一步步逼近，停在朱斐面前。他抬起手，散发强大法力的蓝光冰刃马上就要再次贯穿朱斐的胸膛。
殷无畏知道程自免下了狠心。
可刚刚那一秒，殷无畏在与朱斐对视的那一秒，他说不出什么感受，就是觉得不该这样。
“别！”殷无畏本来安静地坐在阵法中，看到程自免眼中的杀意想起身，却在站起来的一瞬被阵法压了下去。殷无畏只好躬身走到阵法边缘，双手拍在阵法壁上，与程自免相望，“先别杀他。”
程自免侧眸看殷无畏，拧眉的表情有些凶，把殷无畏吓了一跳。
大概是观察到殷无畏惊吓的表情，程自免睫毛颤了颤，立马恢复了自如的神情。
他走到阵法前，没说话，只向朝风和济雨两人看了一眼，他们便心领神会地给殷无畏解掉阵法。
殷无畏立马站起来，不顾身上的疼痛，跑到程自免身前，抓住他的胳膊，劝道：“先不能杀他。”
程自免显然不能理解殷无畏的圣母行为，脸上明显压着怒气，他转头瞥了一眼殷无畏，没开口，但殷无畏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你不要随便对什么人发善心了”的意思。
殷无畏攥紧程自免的衣袖，抬眼看了下坐在正中央高台上，目光仍然空洞的翁孝年，他说：“我不是对谁都发善心的，朱斐他该杀，这我知道，但是如今中洲大乱，翁孝年长老明显是被朱斐控制了，但我们不清楚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再加上……”殷无畏停顿下，继续说，“我和翁翎夷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他是否安全，如今又在哪里，除了朱斐，没人知道。”
程自免的愤怒逐渐消退，在殷无畏提到翁孝年的时候，他就也跟着抬眼看向高座，发现翁孝年的状态确实很奇怪，而殷无畏考虑的事情不无道理，所以程自免决定听他的。
“嗯。”
程自免收了手，低头问道：“翁翎夷在哪里？”
朱斐被重创，奄奄一息气若游丝地呛咳了一声，没说话。
程自免脸上的怒意马上要释放出来，殷无畏就摸了摸他的背，小声道：“别气别气，我来问，我来问好了。”
殷无畏要蹲下靠近朱斐时，程自免拦了他一下。
殷无畏按住程自免的手，宽慰道：“放心好了，他都被你打得快死了，没事的。”
殷无畏蹲在朱斐面前，望着他问道：“师叔，你把翁翎夷藏哪里去了？”
朱斐喘着粗气望向殷无畏的眼神中满是惭愧，他摇了摇头。
殷无畏皱眉，“不是你把他抓起来的么？”
朱斐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没听殷无畏在说什么，只不停地望着某一处，喃喃道：“开源，开源……成仙，成仙……”
殷无畏还想再问，朝风没耐心地闯过来，掀起拂尘将朱斐扇地滚了半圈。
朱斐趴在地上咳血，看得殷无畏有些胃疼。
事态变得棘手起来，殷无畏问程自免，“怎么办？”
程自免说：“先把他关起来，等什么时候交代了，什么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殷无畏有些不舍地看了朱斐一眼，又问道：“《开源》如何了？”
他提到这个，程自免便又抬头看了一眼翁孝年，虽然心中疑虑万千，堂堂玄衣宗的长老怎么会被紫衣宗的人控制，但本着一贯的规矩，程自免还是从衣袖中掏出那本有些破旧的古籍，给殷无畏看，“已经好了。”
殷无畏眼睛弯起来，“太好了！天下苍生有救了！”
说着，他又看了眼朱斐，忽然就有些释怀了，他感叹道：“反派找到了，《开源》也出现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收尾了。等想办法逼朱斐说出翁翎夷的下落，找到恢复翁孝年长老神智的办法，让翁长老操纵《开源》恢复六洲，让天重新下雨，人们不再惧怕脚下滚滚流动的黑水喝一口会变痴傻，到那时，我们是不是就该回去了？”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越说殷无畏就越期待，眼中甚至开始闪烁泪花。
可程自免却始终阴沉着脸，没有任何轻松的姿态。
他试探性地把《开源》拿出来，余光瞥了一眼仙云阁四周高台处众人的反应，在大家都面露喜色，甚至有些贪婪的神情之后，程自免又把《开源》放了回去。
许久后，程自免站在猎猎狂风中，很轻地问了殷无畏一句，“你觉得这本书，我该给谁？”
殷无畏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严肃，甚至话语间还带了许多伤感。
殷无畏想也没想，很自然地就回道：“当然是翁孝年长老啊。”
这六大洲的主宰者，他有权利和资格拿到这本属于天地三界的上古书籍。
程自免眼中有波涛在汹涌，他盯着殷无畏看，缓缓地，回答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在殷无畏的注视下，程自免转身，面向翁孝年，一步也没回头地走了过去。
高台四周的各宗门长老都纷纷探头注视。
程自免走到翁孝年面前，翁孝年浑浊的双眼转动一下。
程自免从袖中拿出那本已经修复好的《开源》，双手各捏书籍的一角，躬身递给翁孝年。
程自免像汇报工作一样，一板一眼地说：“翁长老，我五人组成的捉妖小队在到达五大洲之后，将五大洲肆意横行的妖邪全数收入锁妖袋中，后续还发现这些妖邪与《开源》碎片有关，经过羽洲牧袁正则的兄长袁显助力，我们已经成功找到修缮《开源》的方法，并在途径的最后一站桑洲时就把《开源》全数修复妥当。”
程自免身体没动，掀起眼皮，看在说到《开源》已修复妥当时，翁孝年的眼珠又转了一下。
程自免当没看到，弯腰将《开源》递到翁孝年面前，说：“《开源》在此，请翁长老过目，我们五人的任务也就此完成。”
在说到任务就此完成的时候，回想这一路的艰辛与苦难，殷无畏心中有诸多感慨，甚至吸了吸鼻子有些想哭。
他注视着程自免将《开源》递了过去，而就在翁孝年马上要触碰到《开源》的刹那，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别给他！”
众人在听到声音后，一同望去，发现竟是被朱斐藏起来的翁翎夷？
翁翎夷拔出簪中剑，红着眼睛带着满身的怒气直逼两人而去，剑尖竟对准了他的父亲翁孝年？
众人一声高呼。
殷无畏以为翁翎夷也被朱斐控制了。
可就在下一秒，已经木在原地许久的翁孝年忽然动了。
他将面前的书案一脚踢翻，一把夺过程自免手中的《开源》，身子顺势往右一侧，直接躲过翁翎夷的剑刃。
这身手灵活程度，哪里是被控制的模样？！
殷无畏看呆了眼，直接惊呼一声“卧槽”，“捏妈翁孝年，原来都是假的？！”
翁孝年手握《开源》，眼神锐利，周身散发黑气，一挥衣袖，将近在咫尺的程自免和翁翎夷都扫出几丈远。
程自免和翁翎夷退到殷无畏身前，堪堪稳住身形。
殷无畏虽然大脑宕机了一瞬，但还是瞬间清醒过来，趁机问翁翎夷，“这是怎么回事？”
翁翎夷胸腔起伏，握剑的手颤抖，声音也冷得不像话。
他抬头，盯着翁孝年道：“杀了他，不能让他拿到《开源》！”
殷无畏说：“他是你父亲！”
翁翎夷吼道：“他不是！”
殷无畏和程自免对视一眼。
就在三人说话间，四周高台的各宗长老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同时在座位上站起来，眼神混沌，举起手中的武器飞到他们面前，开启厮杀模式。
被突如其来的刀砍了一下，殷无畏察觉到痛之后似乎才明白过来方才翁翎夷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再抬眼，看周围被控制的各宗门长老和修士，再联系交《开源》之前程自免那个说不清楚的眼神，他才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朱斐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这个假装被早已控制的玄衣宗掌门人，六大洲最高的统治者，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意识到真相的殷无畏瞬间心凉了半截。
翁翎夷站回到五人的队伍里，殷无畏和他隔着一段距离，问道：“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