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畏动了动手脚，发现还是动不了。

他低头一瞧，原来自己就被绑在仙云阁中的一个柱子上。

朱斐站在不远处，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朱斐身后的环绕阁楼上，坐着的全是各大宗的长老和修士。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就现场的气氛来看，殷无畏笃定他们一定是黑脸的。

显然殷无畏已经被放在审判席上，像只待宰的羔羊，等候他们落刀。

殷无畏没做任何挣扎，打算说话时发现嗓子哑得已经开不了口。他清了清嗓子，提着声音对不远处站在高地俯视他的朱斐喊话，“师叔，我一个无名小卒不至于劳动这么多人吧，您高看我了。”

朱斐没说话。

殷无畏又喊：“师叔，弟子着实不清楚自己犯了什么错，值得您这么大费周章？您想成仙，等萧回他们回来，从他们手里拿《开源》就是了，把我绑在这里是何意思啊？”

朱斐还是不回话。

殷无畏失去了耐心，他蹙眉，嗓音中带了些许怒意，喊道：“朱斐，你这样做，是要背弃玄衣宗翁孝年长老自己做六大洲的主人么？！”

朱斐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忽然就仰起头开始哈哈大笑，和他笑声一同出现的，是被紫衣宗修士挟持而来的翁孝年。

翁孝年双目无神地被推搡至仙云阁正对面，他目光空洞地盯着殷无畏看了一会儿，在和殷无畏四目交接时，他的视线清明一瞬，随后又变作一片虚无。

殷无畏在石柱上挣扎，“翁长老！翁长老您怎么了！”

殷无畏转头怒斥朱斐，“你把翁长老怎么了？！翁翎夷呢，翁翎夷在哪里！我要见翁翎夷！朱斐，你这个叛徒！”

朱斐什么话也没说，和他身旁的紫衣宗修士对视一眼，修士立马躬身将翁孝年请到正位坐下。

接着朱斐假装恭敬地上前去，装模作样地在翁孝年面前说了什么，实则翁孝年的嘴唇根本没动，眼珠也木讷涣散地盯着远处某个地点。

朱斐点了点头，转过身，像是以往数次在玄衣宗大殿宣告公事一样，伸开抓在手中的告示，一字一句念道：“缇衣宗弟子殷雎，在随同萧回和翁翎夷等人前往五大洲收服怨灵、寻找开源碎片时，在得到开源重要信息之后瞒报中洲，甚至故意回中洲寻衅滋事、谎报实情，态度极其恶劣、蛮横。因此经过各宗门商议，由玄衣宗决断，今日降罪于殷雎，处以雷刑，以儆效尤。”

眨眼间，一道闷雷劈在身上。

殷无畏蜷起手指，五脏六腑都在经历过电般的剧痛。

他的发丝散乱，抬起头时发现天空乌云滚滚，不知是哪个宗门的修士正托举手中的武器召唤天雷。

殷无畏脑门儿上开始冒烟，他弓着身子咳出一口血。

“程自免……”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殷无畏下意识地就想到程自免。

回想大学的几年，在无人知道的角落，无论殷无畏遇到什么，程同学都会无微不至地送来温暖。

如今都要死了，小程你在哪里。

殷无畏快要晕过去，口中一直在不停地喃喃，“程自免……程自……”

他无意识地低喃，头顶的雷却并没有停下。修士抬手在空中巨力一挥，天空中所有的雷都闪到了这里。

噼里啪啦。

一时间，连续不下十个雷在殷无畏头顶上闪过。

殷无畏无助而又缓慢地抬起头，衣袖中颤抖的手掐起诀，却无论如何也唤不起任何法术。

他认命般地闭紧了眼。

恰在此时，他听到身后一阵狂风起，再接着，是一道熟悉的茉莉花香。

殷无畏已经没力气再睁眼，但他知道，是他期盼已久的那个人到了。

程自免在千里鼎出来的瞬间，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昏死在自己面前，他心如刀绞，上前施法一把掀翻审判席周围挡着的所有修士，然后单膝跪在那棵柱子下，将压在殷无畏身上所有的禁锢都解开来。

殷无畏像株摇摇欲坠的草，歪歪扭扭地倒地，被程自免一把接住，稳稳带到怀里。

殷无畏无比安心地躺在程自免怀里，嘴角的血还在慢慢往外溢，他艰难地睁开眼睛，“你回来了……”

程自免眼圈已经红了一片，没说话，只认真地点了点头。

殷无畏有些委屈地抽了抽嘴角，说：“翁翎夷那个狗东西，他食言了。”

程自免抚平殷无畏的发，回道：“我教训他。”

殷无畏摇了摇头，“别呀，他都自身难保了，你别怪他，要怪就怪我自己太弱了。”殷无畏笑了笑，有些惭愧地继续说，“早知道有今天这一出，当初就该在缇衣宗好好练功，不能偷懒了。”

程自免只嗯了一声。

殷无畏又说：“没能按计划好的那样及时送出去消息，对不起。”

程自免垂眸，冰凉的唇轻轻印在殷无畏额头上，“你什么都没做错，不用向任何人道歉。”

说着，他起身，抱起殷无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递给了在一旁守候的朝风和济雨，“照顾好他。”

朝风和济雨同时点点头，起势施法，在殷无畏周身生成了一个巨大的保护阵。

程自免隔着阵法和殷无畏对视一眼，温柔地笑了，“别怕。”

他转头，霎时间换上了狠厉的表情，“我会让欺负你的人，付出代价。”

他话音刚落，一只手在广袖下抬起，纯白的衣袖翻飞，周遭阁楼中的所有流水都听命于他，卷着狂风被一齐带到程自免的手中，化作一把尖锐的利刃。

这把由冰凝成的利刃，以万军不可抵挡之势，直接指向了朱斐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