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前两日,身在桑洲的五人收到了来自中洲的书信。
信是紫衣宗寄来的,信封外层挂着朱斐的名字。
“胖师叔?”殷无畏对这个紫茄子倒是记忆犹新,“他给我们送信来是什么意思,是翁长老授意的?”
程自免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开书信。
殷无畏打开了书信,将信展开,一字一句地看完信里面的话,脸色瞬间变黑。
程自免皱眉站起来,“怎么了?”
他走到殷无畏面前,凑过去,两人隔着不近的距离,程自免瞥到了书信上的字——只有寥寥几个字:中洲危,速归!
程自免的眉头拧得更紧。
殷无畏将书信递给其他人看,自己则单手撑在桌面边缘,咬着唇久久未能说话。
室内的气愤忽然死寂起来。
大家心照不宣地想起了早在羽洲时提到的五洲案被中洲忽视的事情,程自免看向翁翎夷的目光是意味深长的。
翁翎夷在捕捉到他视线的刹那间就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推了推手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怀疑中洲早有和五大洲怨灵案的合谋者,甚至是紫衣宗和玄衣宗的人都有可能,而我作为翁孝年长老的儿子,和其他几宗关系都还不错,所以不管是谁犯了罪,我都有可能念及旧情……”
翁翎夷说话时音调是铿锵有力的,甚至带了几分怒气。他平日里自认为在处理事情上铁面公正,也一直觉得大家都是这样看待他的,但刚刚注意到程自免投来的视线时,他着实没忍住,有种被亲近好友质疑的感觉,心中的委屈汹涌而来。
可程自免却摇了摇头,他看着翁翎夷,郑重地说:“你错了,我不是怀疑你念及旧情下不去手。相反,我最需要的就是你回去,替我们开个路。”
翁翎夷:“?”
房间内没有外人,程自免便也没藏着掖着,他诚恳地扫视大家一圈,最后目光还是定在了殷无畏身上,他说:“如今五大洲的怨灵已然尽数收入我们手里,开源也有了眉目,况且我们之中并未有人向中洲透露关于开源的一切细节,中洲便以一个不明不白的理由来催促我们回去,你们不觉得有问题么?”
济雨说:“不仅是有问题,还是有大问题。”
翁翎夷问道:“所以你怎么想的?”
程自免说:“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开启《开源》的线索,不能半途而废。”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袁显,“我们还需要袁先生的帮助,暂且不能带着《开源》离开。”
这时殷无畏却主动请缨,他说:“我回去。”
程自免转头看了他一眼。
殷无畏没等程自免说话,又补充道:“我和翁翎夷先一起回去。《开源》碎片还要依靠你的灵力感知,你不能离开这里,朝风和济雨也能帮上忙。我自己一个人回去没有说服力,翁翎夷作为翁长老的儿子,随我一同回去,既和长老们有了交代,也可以利用身份之便打探消息,暂时将他们那边拖上一拖。”
殷无畏看了眼程自免,“你安心留在这里,我俩回去,你放心就行了。”
虽然不舍,但程自免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看了眼翁翎夷,冲他抱拳躬身道:“麻烦照顾好殷雎,多谢了。”
翁翎夷早就看出他俩关系不一般,眼下程自免这般托付,翁翎夷自然重重放在心上,他点了点头,“有我在,你放心,不会让殷雎受苦的。”
……
翁翎夷无助地靠在刑署的墙壁上,头向后仰,闭了闭眼,压着嗓子道:“说了不会让你受苦,转头就给你送到牢里来了,萧回知道了得杀了我。”
殷无畏低头笑了两声,“不会的。”
翁翎夷抬起身子看他,“殷雎,我看不懂了。”
殷无畏说:“怎么?”
翁翎夷嘴角扯了扯,表情迅速地闪过一丝难过,又被他自己藏起来,他说:“我们抓了五大洲的怨灵,还找到了《开源》,我们是功臣,我们回来,难道不应该给我们表彰么。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们抓起来,这算什么?!”
他二人刚到白衣宗山下,月华带领刑署的人就到了。
月华抽出腰间的令牌,亮给他们,“刑署奉玄衣宗之命,捉拿翁翎夷和殷雎。”
不等殷无畏他们开口,月华就摆了摆手,一声令下,“带走!”
直到现在,翁翎夷都心中难过。
这事儿他没殷无畏看得开,大概也是因为被至亲冤枉了,论谁也心里过不去。
殷无畏开导他,“看开点,这你就接受不了,更要命的事还在后面呢。”
他在回中洲之前的那一夜,和程自免躺在一张床上谈心。
程自免告诉殷无畏,“中洲已经坏到根里了,所以最后无论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我们都得面对,都得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殷无畏望着床顶,眨了眨眼,没说话。
程自免扭头看他,“在想什么,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