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绳上储存的记忆飘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像镜子一般的投影播放器,里面播放着观音在离开苍洲以后所有的经历。
在看到观音离开时酆弛那阴暗的表情时,柳蜉娥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要往前冲,被殷无畏拦了下来。
“你清醒一点!”殷无畏吼她,“先不要冲动,把事情搞清楚再算账也来得及!”
柳蜉娥的力道很大,殷无畏拦她有些吃力,他无助地望向程自免。
程自免走上前,站在柳蜉娥面前,说:“你放心,现在在洞穴里所发生的一切,我已经让济雨用百川记录了下来。”说着,他和不久前就到达的朝风和济雨对视一眼,“我已命令朝风在我们进洞前就把鹿洲所有的百姓和修士都召集到一处,此刻洞里发生的一切都原封不动地投影到百川里,投给鹿洲所有人看。”
听程自免说完,柳蜉娥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些。
她望向殷无畏,而后又垂下头,绝望地搓着脸,低喃道:“我相信你们。”
也正是在这时候,一直站在洞穴外的酆弛通过覆盖天空的百川听到了里面人的对话。
他吓得魂不守舍,浑身抖如筛糠,转头命令身后的小修,“快!快去把那百川卷轴给我从天上弄下来!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都要给我弄下来!”
见小修也看愣了,酆弛直接踹了他一脚。
小修“哎哟”捂着屁股惨叫一声,转头再看酆弛,只见酆弛的脸阴郁得不像话,他瞪了小修一眼,急促道:“快去!”
小修应了一声,跑走了。
“不能让他们知道……”酆弛眼球凸出,像入了魔一般,嘴里不停嘟囔着,“不行,不能让他们知道,要是大家都知道了这些事,那我就完了……”
他念着念着,忽然回过神来,发现那小修已经屁颠儿地跑出老远,他提高嗓子唤道:“你去府中把崔师父一并找来!快——”
酆弛口中的崔师父,全名叫崔行,是之前他提到过的……早些时间柳蜉娥来大闹洲牧府时,那个为洲牧府设下结界屏障,也是打算帮忙抓柳蜉娥,却画符碰巧伤到殷无畏的那位修士。
当然在殷无畏和程自免的嘴里,称他为妖师。
众人停下手中忙碌的工作,围观在百川卷轴下,剩下的故事还在徐徐展开……
这日太阳正烈,修士们都嫌热不练了,跑到亭子下乘凉。
观音拿他们没办法,摇了摇头,便没管他们,独自一人站在院子中练习。
她手上拿着一把木棍,却将它甩得猎猎生风,仿佛真是把剑一样。
随着舞剑的动作,象征法力的光晕围绕在观音周身,令猫在墙角后偷偷观看的酆弛傻了眼。
他作为洲牧,自觉是这一方洲地术法最强的人。可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这酆弛是个绣花枕头。不仅慧根不足,还过于自负,碍于自己的身份,不能低下头来向天赋异禀的修者潜心求学。
酆弛看着萦绕在观音周身的光,他愤懑至极。
他恨不得将牙咬碎,只恨这个有慧根的人怎么就不能是自己。
再转头看看那些翘着腿排排坐在亭子中有说有笑的小修,也是他一打眼就相中的,竟然全都是废物!
这么一对比,酆弛瞬间就更恼火了。
他满腔的气愤抒发不出去,便只能发了狠,指节抠在墙上,让墙壁都陷进去一块坑洼。
那日之后,酆弛将自己关在书房反省了许久。
再出来,他就变了个人,变得连酆倪君都有些不认识他了。
只要一有时间,酆弛就偷偷跑到试炼场去观看观音教学。他不进去,也不招呼,只一个人躲在远远的地方。
直到某次,有位偷懒跑神的小修实在学不进去了,眼珠子提溜转,与偷看的酆弛对了眼。
“酆洲牧?”那小修兴奋地摆手,“酆洲牧,您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他这一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分散到这边来。
酆弛有些尴尬地捂了捂嘴,走上前去,说道:“这几日天气炎热,我本想来问候一下,看你们有什么需求,到了这边之后发现你们正练得起劲儿,没忍心打扰你们。”
见众人都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酆弛心虚地望向观音,关切道:“如何,最近这群小修还算有进步么?”
观音是个直白的性子,她不想睁着眼睛说瞎话,因此只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她这选择性的沉默,不仅令酆弛更加尴尬,还使得费力练了这么多天的小修心中也添了些埋怨。
观音是个极好的老师,可没有遇到懂她的学生。
在苍洲有,在鹿洲没有。
日复一日,得不到肯定的修士们逐渐对这位老师心生不满。
夜晚,他们凑在一起商量,一拍即合。
第二日,洲牧的书房中便多了一封弹劾观音的集体上书文卷。
酆弛在拿到这份文书的时候,从头看到尾,竟然诡异地勾起嘴角,生出了些和这些修士惺惺相惜的感觉。
但酆弛坐在桌案边左思右想,最终不仅给这些修士的联名上书退了回去,还将观音提拔,给了她更大的管理权力。
此举彻底点燃了那些修士们心中的怒火。
他们不止一次跑到酆弛的办公地点集体大闹,后期还一同罢学,但这些酆弛都假装不看在眼里。
修士们围在办公处,吵嚷着要替自己讨个公道。
小厮推开门给酆弛送茶,被他们用法术戏弄一番,吓得小厮屁滚尿流地躲进酆弛房间,茶水都洒了大半。
酆弛坐在原地气定神闲地处理公务。
小厮走过去添茶,多嘴说了一句:“洲牧,这群修士若这样放任下去,也着实不是办法,您得管管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