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洲,洲牧府书房内。
观音站在书案前,手中拿着文书,仔细阅读。
阅读完毕之后,她抬眼问酆弛道:“洲牧,您要我留下来?”
酆弛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点头,“没错。你既然在苍洲受了欺负,我便不会不管。如今既把你从苍洲要了回来,那你就不要再回去了,安心留在鹿洲,留在倪君身边吧。”
观音捏着手腕上的手绳挂坠反复摩挲。
她确实在柳俨那里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是柳蜉娥将她带到了苍洲边界,让她教修士练习法术。在边界那段日子,她和柳蜉娥朝夕相伴,没有闲杂人等的打扰,也是乐得清闲。
可不知怎么的,酆弛却给苍洲来了一纸文书,上头字字珠玑,斥责司马府的不是。他以思女心切为由,派人过来与柳庄左右谈判,磨了许久,终于把观音接了回去。
观音感谢他的好意,却也有顾虑。
她思来想去,还是说:“多谢洲牧担忧,费了这么大的劲把我接回来,可是这婚约已成,断没有私自取消的道理。”观音偷偷观察酆弛的脸色,见他面色凝重起来,她便放低了声音,“况且我现在用的还是倪君的身份,若执意要回家,岂不是会毁了小姐的名声?”
观音从仆从那里得知,酆弛此去只是大闹一场,控诉自己女儿受了委屈,却没有要求柳俨给上休书,就直接将观音带了回来。
可观音不清楚的是,看似酆弛在关心她,实则两方都有自己的打算。
酆弛远在洲牧府,日日操心边界的异动。眼看洲牧府呈交上来的文书中不止一次提到嫁去的女儿颇有慧根,指点苍洲的修士提升术法,炼化锦鲤,使得苍洲区域的死水有活泛的可能。
酆弛坐在家中,每日每夜都睡不着觉,看着鹿洲这群白痴修士,屁大点事都做不好,翻来覆去思忖着想找个借口把观音接回来。
他正愁没机会,柳俨这个人就给他递上了机会。
从苍洲传来柳俨酗酒打骂妻子的消息时,酆弛首先不是惊也不是怒,反而更多的是欣喜。
他想,终于让他逮到机会了!
满心欢喜地派了人过去,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结果这苍洲牧和司马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大家都看上了观音在修炼方面的天赋。
酆弛来要人,柳庄不给。
柳庄的原话是这样的,“我知道我儿子是个混蛋!但是倪君如今已经嫁做人妇,我便不能轻易将她送出门去。她在府中过得不如意,我早就知晓。这不,我不是把她送去边界,和我的女儿一起,她在边界过得潇洒自在,根本不愿回去!”
事实确是如此。
有了柳蜉娥这个挚友,观音便不再惧怕任何人和任何事。她还能在边界潜心修炼,帮助百姓。这种生活,是她以前在鹿洲想都不敢想的。
她不想回去,她愿意在苍洲,有柳蜉娥相陪,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此生。
可酆弛却想尽了办法,最终还是不能遂了观音的心愿,强迫她回了鹿洲。
手中那卷文书本是一页轻飘飘的纸,拿在观音手里却无比得重。
酆弛看她不是很乐意的样子,怒从心中来,他语气强硬道:“观音!你不要不识好歹!我这是在帮你,你从替嫁的时候不就一直心事重重的嘛?我知道你不愿意一个人在他乡过苦日子,你走之后,倪君也一直念你。我一直在想办法把你接回来,你看,身为鹿洲的子民,为鹿洲办事,这不是应该的嘛!”
观音的视线始终盯在那卷文书上。
替嫁的时候,酆弛告诉她,她必须要报恩;想要修炼法术的时候,酆弛告诉她这是惠民。所有的事,道理都在酆弛那里。
观音从始至终只是一个不配拥有任何话语权,被随意摆布的东西罢了。
“怎么?你不愿意?”
酆弛声音冰冷,带了些怒气起身拍桌。
观音被吓了一跳,身体瑟缩两下,连文书都掉到地上。
“我……”她不敢说她想要回去,指节攥紧手绳,“我……”
见她低着头迟迟不答话,酆弛失去了耐心。
他一拍桌子,黑着脸,只留下一句“你自己摸着良心好好想一想,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便夺门而出了。
哐当一声,门被重力带上。
观音身子一抖,直接跌坐到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内心挣扎,左右为难,不想任人摆布,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梁柱上。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观音眨了眨眼,回过神,问道:“谁?”
酆倪君压着嗓子说:“观音,是我。”
观音“哦”了一声,没站起来,只问道:“倪君,有事么?”
外头静了两秒,酆倪君摇摇手中提着的食盒,语气温柔说道:“天都黑了,你还没吃过饭,我带了你喜欢吃的糕点。”
观音没吱声。
酆倪君趴在门口听,眉头皱了皱,“是不是爹爹又找你麻烦了?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