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屋,就悄默声地关上屋门,留了条缝儿探头往外瞄了许久,确认没人跟来之后,她才笑眯眯地从袖中口袋摸出一条红绳。这红绳绑成一捆一捆的,像一条手链,末端还坠着一个金属的小扣子。
柳蜉娥递给观音。
观音眼睛亮亮地接过去,问道:“这是什么?”
柳蜉娥说:“嘘,小声些。我从父亲的武器房中偷来的,这个东西叫隐灵,是可以将你额头上的光点隐去的。有了它,你就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真实身份了。”
观音好奇地把玩。
柳蜉娥说:“你快试试,把它拴在手腕上就行。”
观音其实心里是开心的,刚要挂在手腕上,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她抬眼看柳蜉娥,眉头又皱起来,说:“你偷拿你父亲的东西,拿来还是给我遮掩身份的,万一被你父亲发现了,这不好吧。”
柳蜉娥“哎呀”一声,一把扯过观音手中的链子,说:“手腕拿来!”
她一副不容置喙的神情,观音不得不照做,将自己的腕子递过去。
在自己的注视下,柳蜉娥霸道地将手绳栓在观音的腕子上,末了还自己开心地笑出声来。
观音嘴角微微勾起,不过盯着手绳,还是有些担忧,“真的没问题么?”
她话音刚落,柳蜉娥就摸到手绳的哪个地方轻轻一按,那手绳竟然在一眨眼间消失不见了。
观音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腕,抬起来在光下晃了两下,扭头看向柳蜉娥,稀奇地问道:“怎么不见了?”
柳蜉娥笑眯眯地说:“研究这玩意儿的人又不傻,所有人都知道它是来隐灵的,戴着的人还明目张胆地挂在手腕上,那不是等于白白告诉人家,我就是那个妖物嘛。”
观音一直盯着空空如也的手腕,感叹道:“竟然还有这等宝物,太神奇了。”
柳蜉娥见她欢喜,也跟着欢喜,她说:“你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了。喜欢这些小物件儿是吧,司马府的仓库里多得是,有机会我带你好好去逛一逛,说不定你的术法还能更上一层楼呢。”
“嗯!”观音点点头,“太好了,谢谢你。”
柳蜉娥摆摆手,她脸色暗淡下去,“其实……在苍洲,我一直没什么朋友。”
观音认真地听她说,“怎么会?”
柳蜉娥叹口气,说:“他们都知道我是司马的女儿,百姓家的孩子不敢跟我玩,怕得罪了我。洲中其他煊赫之家的姑娘又嫌我不懂礼数,像个男人,没人愿意和我站在一起,她们觉得在给自己丢人。”
观音忍不住说:“那是他们配不上你的好。”
柳蜉娥听了,心里愉悦得紧,她抓起观音的手,诚恳地问道:“好观音,你愿意和我做朋友么?”
室内寂静,等了许久,观音才喏喏地点点头,“只要你不嫌弃我是只狸奴。”
柳蜉娥开心坏了,一把抱起观音,高呼道:“观音!观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哈——”
*****
滴答。
鹿洲洲牧府的牢房阴暗,一滴看上去就像死水的黑色水滴在房顶上落下来。
腐臭味钻到鼻腔,殷无畏有些恶心。
程自免问道:“你说的这些,也只能说明你和这只狸……”他顿了顿,“和观音的关系不错,可后来呢?”
柳蜉娥一想到后面也开始恶心。
她本不愿再回忆,可为了寻找观音,她只能硬着头皮回忆那些该死的往事。
“柳俨这个该死的男人,他不仅在婚后没出一个月就带回家了别的女子,甚至还时常酗酒之后对观音又打又骂。如果要施法,手绳便会失效,额头上的光点就会显现出来,这样观音就会暴露自己。”顿了顿,柳蜉娥又说,“所以观音只能一味地忍让,后来我从丫头那里听说了观音被柳俨打骂的事情,逼问观音是否属实,观音点头说确有此事。”
“为了能够让观音远离柳俨,我想办法把观音带到了鹿、苍两洲的边界地,让观音和我一起驻扎在那里,帮助修士收服怨灵。”柳蜉娥说,“观音不施法,却将自身修练所悟出的诀窍教给边界地有慧根的小修,这样一来二去,‘酆姑娘’在两地交界带教化修士,修练水源的事情就传开了。”
殷无畏拧着眉道:“不会是传到了酆弛的耳朵里吧?”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结果还真让他猜对了。
柳蜉娥点了点头,“酆弛远在洲牧府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心中妒忌心起,心想自己派过去的一个替身竟然给别家干起活来。不久后,他以思女心切要观音回去。观音没有多想,向父亲请辞之后独自一人回了鹿洲,却在那次之后就再也不见了。”
自那之后,柳蜉娥日日奔赴鹿洲要人,可酆弛要么随便找理由搪塞过去,要么说酆倪君身体抱怨,反正就是不让柳蜉娥与观音见面。
殷无畏又问道:“那你又为什么确定观音一定在这洲牧府中呢?”
柳蜉娥答道:“我给她那串手绳的时候,就是怕到时候她使用不当,暴露了出来,怕被父亲或者居心叵测之人看到,所以我提早在手绳上了施加了一点法术,只要手绳在的地方,我都可以大体确认位置。那个手绳,一直在洲牧府没有移动过。”
说着,柳蜉娥看了一眼身边的猛虎,“这味道,它比我闻得清楚。”
没想到的是,柳蜉娥话音刚落,猛虎就忽然一个抖动,从地上站起来,抻着脖子四处闻。
柳蜉娥惊了一惊,问道:“怎么了?”
猛虎转头和柳蜉娥视线交流。
下一秒,在殷无畏和程自免眼皮子底下,轻松破开牢狱的门,冲了出去。
下意识地,殷无畏一个箭步也跟着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