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的队伍锣鼓喧天,打头阵的是柳俨和他的狐朋狗友们。
观音幻化成酆倪君的模样坐在轿子中,被抬得晃来晃去。
一大早起来梳妆,她都没来得及吃一口热饭。临行前,酆倪君抓着她的手嘱托,“一定不要暴露身份,不然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观音重重点了点头。
酆弛没有逼她,替嫁是她自愿的,算是还了酆倪君这些年对她的恩情。
她其实早就死了一次。
原先的人家嫌弃狸奴吃得多,便随意找个地方丢弃了。她曾循着味道跑回家几次,都被关在门外弃如敝履。后来狸奴差点饿死在路上,被上街买布料的酆倪君捡回家,悉心照料一番。洲牧府每日都有不少修士来来往往,他们施法学习或许会避着人,却不会避着猫,因此在日复一日地观摩中,狸奴学会了不少本领。
有一天,她兴高采烈地变成人形给酆倪君看,却被酆弛给撞到。自那之后,酆弛便一心认为这狸奴是个偷师学艺的妖物,要酆倪君狠下心来丢出家门,可酆倪君始终舍不得,还把她当做自己的挚友。
在酆家白吃白喝了这么久,如今酆倪君有难,观音做不到袖手旁观。
战战兢兢了一路,修士们八抬大轿御剑飞行,将观音从鹿洲接到了苍洲。
到达苍洲之后,观音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她纠结许久,还是听着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轻了之后,撩起轿帘,心中打好腹稿要和柳俨商量给她点吃食,结果一看,外头正骑马伴在轿子旁边一个陌生的身影。
观音预备好的话都卡在喉咙眼儿了。
她刚准备放下轿帘,那身影却像背后长眼睛似的,忽然回过头来。
那是一位长相有些英气的姑娘。
她骑马跟在轿子边上,一身劲装,看上去利落洒脱,和观音认识的像酆倪君那样的大家闺秀完全不同。
观音有些怕,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看愣了。肚子依旧饿,可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柳蜉娥从她眼中看出了需求,但她这嫂嫂似乎是个哑巴。
她挑了挑眉,问道:“你有事?”
观音“啊”了半晌,也没“啊”出个所以然来。
柳蜉娥嫌她闷葫芦,直接转过头去。
观音有些失落地打算落下轿帘,没想到柳蜉娥忽然又转回头来。
她骑在马上,和轿子里的观音错落成一高一矮,居高临下的位置,说出的话却体贴,“这队伍中都是些臭男人,不懂得怜香惜玉。你有事直接和我说,我可以帮你解决。”
一句话,让柳蜉娥的形象在观音心中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观音想都没想,“我饿了。”
“噗——”
三个字,看上去再平常不过,可却让一路身体紧绷的柳蜉娥也笑了出来。
观音不清楚她为何要笑,她只知道,这个女孩子好像面冷心热,在眨眼的功夫就给她讨来了大堆的吃食。
轿夫此起彼伏地阻止,说:“未下轿的新娘子等于没进家门,没进家门之前不能吃东西。”
观音刚伸出手的便打算收回去,可被柳蜉娥一把紧紧抓住。
这个热情的姑娘硬生生塞给了她满汉全席,还怒骂道:“人家从一大早就没吃过饭,路上又折腾着过来,哪像你们皮糙肉厚的,比猪还耐饿!”
几人被骂了之后不敢吭声。
说着,柳蜉娥又走到最前面去找带队的柳俨,什么话都没说,伸手。
柳俨:“干嘛?”
柳蜉娥一瞪眼,“吃的!你说干嘛,我也饿了。”
柳俨翻了个白眼,虽不情不愿,还是命队伍暂且歇息,吃饭修整完毕之后再进行赶路。
观音终于进了苍洲司马府,可入住的第一晚,柳俨就醉意滔天,回到房中又摔又打,嘴中喃喃着不干不净的话。
观音没见过这样无赖的人,想逃走被柳俨硬生生拉回来。
她见势不对,情急之下直接用了法术将柳俨撂倒在床上,逃出房门。
可刚到司马府,观音谁也不认识,穿着一身扎眼的红嫁衣到处乱跑,府中的小厮丫头见了都躲得远远的。
观音忽然就悲从中来,眼眶发热,她强忍住心中的酸涩,随意拽住一个路过的小丫头问道:“刚刚接亲的那个姑娘她人在哪里?”
她很慌,她不太会处理这种事情。
她在这里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人,更没有任何安全感。
观音现在能想到的只有那个善良的姑娘,可她不知道那姑娘叫什么名字,便只好这样问了。
被她拽住的丫头同样战战兢兢,身子抖着,“夫人,今日是少爷的大喜之日。夜深了,您不该在院里随意走动,要是被老爷看到了,该怪罪您了。”
观音着急,被她这一提醒更慌乱了。
她攥紧丫头的手,问道:“我想找今日接亲的那位姑娘,你可知她在哪里?”
那丫头全身抖如筛糠,声音颤颤巍巍地说:“奴婢,奴婢不……”
“谁找我!”她未说完,柳蜉娥就出现在观音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