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海域的岸上，站着一群人。

袁正则红着眼扯袁显的衣袖，劝了半天还是没劝动，他问道：“哥，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没待几天，你我兄弟二人连叙旧的机会都没有，这就要走了么？”

袁显拍拍袁正则的手，欣慰地说：“回来看了一眼，发觉这羽洲被吾弟管理得甚好，为兄便没什么牵挂了。”

说着，他抬手，摸袁正则的头，“则儿长大了。”

袁正则垂下脑袋，没再说话，也看不清什么表情。

殷无畏却能敏锐察觉出他情绪的失落，不过身为连任这么些年的洲牧，袁正则虽不算佼佼者，却在外部环境这么恶劣的情况下，将羽洲打理得井井有条，也算是十分令人敬佩了。

转头再看，袁显已经在和程自免说话了。

殷无畏凑上去，听他们说。

“这次的事情属实是意外收获，我不是为了帮你，我是为了天下苍生。”袁显说着，顿了顿，看向殷无畏，“我看你身边这小修倒是妥帖。”

这一眼意味深长，看得殷无畏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怎么了？”他问。

袁显从广袖中掏出一本古籍，递给殷无畏，说：“这本秘法记载了许多种克服体内灵气乱冲的法诀，我把他送给你，届时他若再犯上回的毛病，你便替他治疗。”

殷无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我？我……我不够格吧？”

程自免只看着他，也没说什么。

末了还是袁显像早已看透什么似的，他视线在殷无畏和程自免两人间来回游移片刻，最后语重心长地在殷无畏百般推辞下将手中的古籍硬塞给他，还拍了拍，认真地说：“此等重大的任务，非你莫属！”

他哈哈大笑，道袍在风中翻飞，在殷无畏来不及再多说什么的时候就已走出几百米，头也不回地摆手跟他们再见。

殷无畏大声喊：“袁先生，何时再能见到你啊！”

“有缘自会相见！”

在一行人的注视下，袁显潇洒离去。

乌黑不见底的水流在脚下滚动，殷无畏向下望了一眼还是有些害怕。

有些时候恐高和深海恐惧症是一脉相承的，殷无畏两样都占得彻底。程自免就坐在他左手边，他下意识往程自免那边挪了挪屁股，偷摸摸抓住程自免的衣袖。

程自免目视前方，看上去面部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殷无畏能感觉到他手臂一僵。

“哎呀挤什么挤！都快让你挤到海里去了！”

翁翎夷和他俩一排，在最左边的位置。老龟的四掌在海里游，龟背挺大，可容纳五个成年的男性还是有些吃力。被殷无畏这么一挤，翁翎夷都快掉下去了。

殷无畏讪讪地说：“我恐高！”

翁翎夷越过中间的程自免，皱眉看他，“这是海。”

殷无畏攥紧程自免的袖子，躲在他后面，小声争辩，“这玩意儿跟天一样，看不见尽头在哪里，我也恐。”

翁翎夷：“……”

他刚要骂，就被龟爷爷笑着打断，“你们这趟在羽洲待得时间够久，收获怎么样？”

翁翎夷瞬间被转移了话题，他回道：“这次羽洲的怨灵可比溟洲那几个小喽啰难缠多了！”

殷无畏顺着他的话说：“是啊是啊！龟爷爷你都不知道，这怨灵喜欢用雾气将人拽入幻境，我和萧长老差点出不来了呢！”

他这样一说，在前面并排坐的一黑一白两位却不乐意了。

朝风拧着眉就要抬他的拂尘，殷无畏吓得赶紧躲到程自免身后，“哎哎？怎么回事？你可不能打人啊！”

济雨按住暴躁的朝风，解释道：“长老和殷雎被困在雾中，长老自己神魂出窍才得以带殷雎出了雾气。”

龟爷爷一听来了劲头，嗨哟一声，“还有这等厉害的邪物？”

程自免接道：“这怨灵的恶念极深，常年盘旋在一个巷弄中不肯散去，坑害了许多人。”

说着说着，几人在不知不觉中时光流逝，很快来到了下一站，鹿洲。

与龟爷爷道了别，几人便一同前往鹿洲洲牧府的位置走。

没想到刚一落地，鹿洲这边倒挺热闹，成群结队的人在街上又喊又跑。

殷无畏喜欢凑热闹，身上挎着包袱就打算往前冲，“这是不是有什么集市啊，我去前面看看！”

他步子都迈出去老远，被程自免一把扯住衣领。在原地徒步了十秒，殷无畏有些不耐烦地扭头看程自免，“你干嘛？”

程自免垂眸，冷冷地道：“你确定要去看这个？”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殷无畏听到不远处的人群开始尖叫，随之而来的便是如同万马奔腾一样的踩踏声。

“快跑啊！柳蜉娥又来闹事啦！”

“这杀千刀的！早不来晚不来！非要挑在这大好的日子！”

“哎呦快别说了！赶紧逃命吧！”

“阿娘！阿娘！呜呜呜……”

殷无畏听到一声女童尖叫的声音，他一抬头，有只猛虎刚好抬着脚要踏下来，而它的脚底下正好跌坐着一个看上去五六岁的小姑娘。

殷无畏心中一紧，不管三七二十一，挣脱开程自免的束缚，直冲过去。

就在猛虎要踩下去的刹那，殷无畏一个箭步滑进去，整个身子环抱住女孩，已经来不及再跑出来，他闭上眼，已经打算用自己的背抵挡住猛虎的脚。

做好被踩成肉泥的打算，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茉莉清香的微风。

殷无畏眼睛睁开一条缝，意料之中的，对上程自免那双幽蓝的眼睛。

“愣着做什么！快跑！”

“哦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