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未到,袁显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起床披衣,很快就清醒,好脾气地慢悠悠走到门前,开门,撞上了与微微乍亮天光一同前来的殷无畏。
袁显礼貌伸手,“小修里面请?”
殷无畏急得脸上直冒汗,根本没心情和他开玩笑,“得罪了!”
他英勇就义般向袁显弓腰抱拳,一把就用蛮力将袁显从门后拽了出来。
袁显被他扯着衣袖在院子中走过,恰巧与早起开门的翁翎夷四目相对。
“哎哎哎——”袁显笑着和翁翎夷打招呼,“早啊!昨夜睡得好么?”
翁翎夷一脸不可置信,冲两人微微颔首,后又与火急火燎的殷无畏对视一眼,他还在惦记昨晚萧回忽然脸色大变的事情,便随口一问,“殷雎,萧长老如何了?”
殷无畏像一阵风一样飘过去,边飘边回:“没事!你先别管了,我找袁先生有事!”
在翁翎夷的注视下,殷无畏和袁显两阵风飘移到洲牧府的卧房。
一进门,袁显就被强大而混乱的灵力冲击到。
他衣袖中的手稍稍抬起掐了个诀,阻挡萧回强大水系法术的干扰,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程自免坐在床上打坐,体内的灵力不受控一样横冲直撞。听到开门声,他只是虚虚地抬了一下眼,便没力气再做其他。
殷无畏忍耐灵力的冲击,蹙着眉回道:“袁先生,程……”他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叫错名字了,拐了个弯,“承蒙您关照,我们因共事在府上待得久了,如今五里雾也已解除,本来打算昨夜回来大家一同商量离府的事情,谁曾想却因我一时贪玩拿了翁公子的锁妖袋回来,不知为何这锁妖袋中的怨灵之气似乎与萧长老莫名冲撞,导致萧长老旧伤复发。”
他一连串将前因后果全都说了出来,边说边观察袁显的脸色。
虽然不知道程自免为什么笃定袁显可以解决这件事,但殷无畏选择无条件相信盟友,尤其还是……两人已经互相坦白身份的盟友。
见袁显站在原地没动,殷无畏有些着急地催促道:“袁先生请您帮帮忙吧。”
这边殷无畏急得恨不得直跺脚,在这种意外情况下,袁显倒是很淡定。
他伸手向殷无畏,手掌在空中压了压,示意殷无畏先不要着急,随后便压低步子,缓慢地走向灵力弥散更加猖狂的程自免身前。
他站定在那里,殷无畏不放心地跟了过去,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余光中注意到殷无畏的靠近,袁显看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急切,显然是过于忧心程自免的状况,但他还是冷静地回头说:“你稍微离这边远一些。”
“哦哦。”殷无畏听话地后退两步,然后拘谨地站在原地,又不动了。
袁显:“再远些。”
殷无畏又后退两步。
袁显:“远一些。”
殷无畏又退,直到退到后背都贴上门框了,袁显才点了点头。
殷无畏:“……”
袁显抬手施法,光晕笼罩程自免的周身,与他自身溢出的蓝色灵力搅在一起,像两方缠斗的游龙,在空中撕咬,势必要撕出个输赢。
程自免拧紧眉心,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脊背疼得弓起来。
他身上痛苦的动作太过于明显,以至于站在门边的殷无畏,即便根本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也能从他下意识的动作中感受出来。
殷无畏的手攥紧衣角,不知不觉的,他也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就是心里酸酸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一样,跟着程自免每一个变换的动作起起伏伏。
直到过了不知多久,久到殷无畏都已经习惯了心脏的钝痛,房中的两股光终于慢慢消散下去。
程自免身子向前一跌,殷无畏立马冲了过去。
连站在他面前,靠他最近的袁显都没反应过来,殷无畏已经瞬移到了程自免面前,将人稳稳地带到怀里。
殷无畏感受到砸下来的重量是暖的,才放下心来,偏头望向程自免那双蓝色的眼睛,语气温柔地问道:“怎么样,好点了没?”
程自免的眼睛不再富有攻击性,而是一种昏沉的,独属于病人的一种疲惫感的状态。
他摇了摇头,冲殷无畏笑,“没事了。”
看这俩人莫名其妙开始蹦出甜蜜的火花,袁显这个有一把岁数的中老年单身汉站在后边,掩唇轻咳两声。
殷无畏看到程自免的睫毛颤了颤,自己立马回神,出溜一下从床边站起来。
他问道:“袁先生,您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袁显再次确认道:“你说是因为你拿了翁公子的锁妖袋,才导致萧长老的灵力受到影响的?”
殷无畏点点头。
袁显若有所思许久,没先下定论,直接将话题抛给了程自免,“萧长老认为呢?”
其实袁显这人因为修道显得年轻,却也能从言行举止看出来他是一个阅历极深的老油条,而借着萧回皮的程自免,萧回有百余岁,可小程比殷无畏这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还小一些,被袁显如此恭敬地一口一个萧长老,殷无畏怎么听怎么别扭。
不过程自免似乎入戏很深,很自然地接受了袁显对他的敬称,但他也并非自大,而是恭敬地叫了回去。
他再次微微颔首,道:“在下的一些拙见,就不拿出来班门弄斧了。”
袁显反而笑起来,很好奇他的想法,继续不松口,“哎?萧长老莫要自谦,尽管说出来与袁某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