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不懂青春本该是什么模样,只觉浑身有耗不尽的活力和想不完的主意。
偶尔午夜梦回,林知也会暗自忐忑,疑心自己是否太过散漫,可待到天光破晓,三人结伴出游时,心底那点纠结便转瞬烟消云散。
林知无法判断,这般肆意度日是对还是错。纵使他屡屡试着摆正心中的天平,可事实上,却终究抵挡不住这份迟来了十几年的自由。
清晨,天刚蒙起薄亮,林知便熟门熟路地从老地方跃下,两步钻进等候的马车,一路未停,直奔青山脚下。
登山的小径上,晨雾会打湿衣摆,草木独有的清冽扑面而来,格外清香。
漫山繁花簇拥着开在一起,山风一吹,粉白花瓣飘旋,洋洋洒洒落了满身。三人张开双臂,迎着漫天飘花,笑着闹着朝着山顶奔去。
有时,哪怕是日头高悬、暑气渐盛的午后,也挡不住他们出游的兴致。他们卷起裤脚,踩进清澈的滩涂,细腻白沙漫过脚背,碧蓝浪花一次次涌来,林知只觉清凉从小腿一直漫上心间。
林知弯腰掀开几块礁石,嶙峋石缝里,几只红壳螃蟹忙着爬来爬去。苏世野递上木铲,两人顺着泥缝边往下挖,一颗颗饱满莹润的蛤蜊,层层叠叠嵌在泥里,廖梦跟在一旁,挨个拾进竹篮。
搁浅的海星,绯红的海鱼,嬉闹整整一个下午,收获便是满满当当的一篮子海鲜。
待到暮色四合,街巷亮起点点灯火,他们会听着晚风,顺着长街漫步。
如今,林知已渐渐挣脱了往日自己幻想出的桎梏,他坚信苏世野当时说过的话——
只选择自己想做的事,不存在的事少想。
林知亲手扯断了那条捆缚高台的枷锁,从孤独的高台走下,踏踏实实地拥抱眼前鲜活的人间。
偶尔,还是会引得路人侧目骚动,若是换做从前,林知定会慌乱地躲回林府,可是现在,他也渐渐学着从容面对。
他知道,苏世野总会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廖梦也会紧紧牵住他的手一起逃离。这两个人,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的勇气。
听市井喧嚣,看晚霞漫卷,尝老街百味,赏朝朝暮暮。年少的人儿笑着、闹着,脚下的路也越走越远。
就连心思不算敏锐的林父,也渐渐察觉出儿子的变化。
在他的印象里,儿子向来温顺乖巧,如同雪山之巅的落雪,安静纯粹,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而今,林知身上多了份鲜活的灵气,他变得爱笑爱闹,也愿意主动分享心事,宛如柔软的风就绕在指间,让林父打心底觉得踏实。
林知不再整日独自守在庭院里逗猫遛狗,也不会闭门不出,只靠着书卷消磨漫长时光。他眼底长久萦绕的落寞一点点散去,重新漾开清亮的期待,想到明年便能动身前往交换洲学府求学,便忍不住生出向往。
厅堂的餐桌对面,自家夫人拉着林知,围着一套珠翠首饰聊得火热,你一言我一语地品评着样式与光泽,桌上的饭菜冒着清香的热气,可二人手中的筷子却迟迟未动,大半顿饭的功夫都在说笑。
林父轻咳两声,刻意打断二人的闲谈:“首饰先放到一边,知知,父亲问你,你可知近来萧家和苏家为何闹个不停?”
在上南界,坊间一直流传着一桩久经不衰的闲话,那便是林大美人最终会“花落谁家”。
论家世底蕴,苏、林两家门当户对、旗鼓相当;若论追求的声势手笔,萧家痴情之名早已传遍四方。
近段时日,萧家子弟频频前往苏府滋事,起因据说是小辈间起了冲突,苏家为表立场,索性将苏世野禁足在家。
林父素来知晓自家儿子常和苏世野、廖梦相伴,出了这等事,林父不得不多心问上一问。
林知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稍作犹豫,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萧九思是我的同学,平日里总爱跟踪我们,有时还会做一些越界的事,实在烦人。”
“你们?”林父放下瓷碗,目光似有深意。
林知点点头:“廖梦,还有苏世野。”
林父没再说话,林霜儿却笑了笑,只当自己是第一次知晓他们相识。
“你们三个是怎么认识的?平日里时常相聚吗?”
林知抬头,面对母亲温柔的问询,慢慢说道:“我和苏世野是偶然遇上的,年纪相仿,就比较聊得来……”
见母亲神色平和,并无异样,林知便宽了心,又补充道:“廖梦是苏世野的义妹,性子活泼,是个很可爱的姑娘。”
“嗯,多吃些菜。”林霜儿笑着为他夹菜,不再多问。
林父见过廖梦,印象里是个平庸的孩子,并未放在心上,直接开门见山地追问:“你和苏世野,如今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噗——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