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看见林知进门时,那张明艳鲜活的笑脸,所有的担忧与质问,忽然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孩子。
林霜儿掏出软帕,替林知擦了擦手腕上的灰,温柔叮嘱:“你父亲特意为你寻来几卷大师级符箓,让我给你送来,夜深了,早些安歇,母亲先回去了。”
林霜儿将雕花木盒,珍重地放入林知掌心,短暂的过程,就像一场无声的交接仪式。
沉甸甸的木盒压在手上,林知心跳得有些快,他下意识拉住准备离开的母亲,欲言又止:“我……”
“嘘。”林霜儿冲他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温柔,“只要你过得开心,其余都不重要,唤婢女进来伺候梳洗,早点歇息,知道吗?”
几缕清辉透过窗棂直直洒落屋内,染了一地静谧月华。
宽敞的卧房装潢雅致考究,珍藏摆件无数,一眼便能看出,是有人耗尽心思打造的。
累了一天,本该很快入眠,可林知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当林知再次翻过身,将双手垫在脸颊下,轻轻叹了口气——
母亲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见的?她猜到自己是偷溜出门的吗?她是不是担心了自己一整晚?
诸多疑问盘旋心头,答案却是无从知晓。
可他记得,母亲临走时好像并没有生气,还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母亲说,只愿他活得快乐。
而今天,他确实过得很开心。
林知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心底悄悄期待着,也许明日醒来,传音石会响起新的邀约。
隔壁院的林霜儿亦是和衣躺着,盯着那道落在床幔上的月光,久久不能入眠。
“唉。”
忍了半晌,林霜儿终究忍不住将这口气吐了出来,顺势吵醒了身旁的林父。
“怎么还不睡?快歇着吧,你熬夜少眠,回头又要犯头疼。”林父迷迷糊糊地轻拍夫人肩头,闭着眼半梦半醒。
林霜儿翻了个身,平躺下来,认真的语气毫无睡意:“再过一年,知知就该去交换洲学府上学了,如今,整日困在家中拘束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林父睡意沉沉,反应慢了半拍,半晌才含糊应道:“知知还是得以修炼为重,武道修成,方能走遍天下……”
话音未落,人已昏昏欲睡。
“今天,知知偷偷出门了。”
这话一出,林父直接从床上弹坐而起,薄毯都被掀出一道大缝,满脸惊色。
林霜儿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埋怨道:“起来做什么,热气都跑光了。”
“这哪是热气不热气的事……”瞧见自家夫人渐渐黑沉的脸,立刻识趣噤声,乖乖躺回床上,双手叠在胸前,等着她继续说。
林霜儿的语气凝重,似是已然下定决心:“你明日安排一下,从陆家再调两个修为高深的暗势过来,往后专职暗中守护知知,非生死危局,不许现身惊扰。”
林父没捋清前因后果,担心道:“以往派那么多人保护都嫌不够,如今只靠两名暗卫暗中跟随,是不是太过冒险?”
“往日护卫队的人数众多,太过惹眼,行事反到处处受限。”
林霜儿的表情很淡,说出的话却是字字铿锵:“这两人,我会赋予最高权限,只需护知知周全,不必拘泥规矩,再无任何束缚。”
林父听懂她言下之意,思量片刻:“当真有必要做到这一步?这般放任暗卫行事,一旦起了正面冲突,后果恐怕难以掌控。”
“知知向来懂事,从前刻意避让亦是无奈之选,如今他心向自由,那我们肯定要全力支持。”
林霜儿的态度坚定:“我这辈子不求别的,只盼知知幸福,但凡有人敢拦我儿前路,就算倾尽所有,我也不在乎。”
林父握住夫人的手,掌心温热相触,给了她安稳的依靠,郑重许诺:“明日我便安排妥当,还要再多寻几卷大师符箓给知知傍身,只管让他随心自在,天塌下来,有他父亲替他扛着。”
林霜儿将脸靠进林父宽厚的肩窝,青丝散落枕榻,唇角轻扬:“嗯。”
“睡吧。”
翌日,天刚破晓,林知便早早起身。
精挑细选许久,终是换了件银月浮光锦袍,玉带束腰,硬质交领牢牢裹住修长的脖子,如瀑青丝被整齐束起,只露出白生生的耳尖。
金色晨光洒落庭院,与满园繁花相映成趣,林知提着水壶缓步浇花,水珠洒落之处,一道道细碎彩虹隐隐浮在半空。
景致唯美,他的心情更是明媚。
方才苏世野已经和他传了音,说等练完晨武,便带着廖梦一同过来,照旧老地方碰面。
树上雀鸟啾鸣啼唱,树下林知喜盼友人赴约。
林知这份雀跃,尽数落在廊下的林霜儿眼里,昨夜她便猜到,林知今天应该还会出门。
天刚亮,她便催促林父尽快落实暗卫调任之事,此刻两名暗卫已然跪伏在地,静待吩咐。
“属下金龙、金麟,炼神期一层修为,任凭夫人差遣。”
林霜儿微微颔首,娴静面容下,眼眸深邃如寒潭:“从今往后,你们只需要保证一件事,那就是少爷的安全,记住,是不惜任何代价。”
“属下领命!”
林知浇花累了,便放下水壶,从石桌上随手抽出一本古籍,翻了没两页便没了耐心,又轻轻搁回原处。
他闭目躺在摇椅上,暖融融的晨光遍洒周身,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欢喜惬意。
只要儿子开心,林霜儿便什么都甘愿成全。
“少爷修为尚浅,武技更是不佳,你们二人行事灵活些,桌上摆放的皆是大师级符箓,自行分了去,以作应急之用。”
“属下省得。”
知知,父亲和母亲能为你做的不多,但愿你能得偿所愿,开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