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先前陆舟只是脸色冷淡,此刻已经变成木然,夏阳安静地站在旁边,缄默不语,只悄悄打量着他的表情变化。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陆舟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夏阳心里清楚,陆舟此刻肯定心情复杂,生怕他心生退意,只好小心翼翼的柔声劝慰:“陆舟,来都来了,不如我们速战速决?这秘境有进无出,拿不到传承也没法提前离开。”
陆舟淡淡应了一声,倒也没再过多纠结,很快便收敛心绪,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虽然这个开局超出预料,但他并不是那种会放任自己失败的人。
鹊桥上的人顺着木阶下桥,陆陆续续朝着芦苇林散去,每个人都是以散步的姿态,东一簇西一群,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步伐拖沓又随意,毫无半点章法。
陆舟看在眼里,瞬间心思已定,他要抢先一步,赶在他们前面找到那个所谓的真爱考验——
既然是情侣秘境,十有八九需要双人同行,既然如此,和夏阳的组队依旧十分必要。
“我们加快速度,桥尾右侧的芦苇林人最少,先从那边入手搜索。”陆舟迅速进入备战状态,话音刚落便转身离开,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避开人潮、抢占先机,就是找到考验入口最快的方法。
夏阳怔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料到,陆舟既然知道了这秘境的寓意,却依旧愿意与自己结伴同行,唇角的弧度越来越高,夏阳心满意足地朝着陆舟跑去。
黄色的芦苇丛随风摇曳,沙沙作响,二人俯身穿梭在苇丛间,仔细翻找了许久,氤氲的水汽漫上衣衫,悄悄打湿了袖口,却始终找不到入口的踪迹。
传承机缘向来如此,不分资质高低、身份贵贱,只为有缘人。
人数密集的几处芦苇林至今毫无动静,若是有人触发考验,必然会有异象传出,如今秘境迟迟没有落幕,便说明至今无人通关,希望依旧落在那些尚未被搜寻的丛间角落。
“我们之间的距离再远一点。”陆舟忽然开口说道。
夏阳弯下的腰猛地僵住,只当陆舟是刻意与他划清界限。
夏阳眉头紧蹙,受伤的眼神尽显落寞,低声辩解:“我不会打扰到你……”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舟打断。
“拉开距离能扩大搜寻范围,效率更高,如果找到入口直接叫我,我不会走得太远。”说完,陆舟头也不回,径直走向靠右的苇丛深处。
夏阳委屈地抿紧唇角,压下心头酸涩,重新弯下腰继续翻找。
他讨厌总是患得患失的自己,可面对陆舟,却总是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他对陆舟的感情早已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这份喜欢如同流淌在血脉里的温度,早已融进骨血,他不想离开陆舟,也舍不得离开陆舟……
漫天的浩渺星辰璀璨,细碎星光洒落天幕,仿佛冥冥之中聆听到了夏阳的期盼,如梦般的流光自天际缓缓坠落,径直汇聚在夏阳身前。
夏阳伸手触上光晕,温柔的牵引之力缓缓将他笼罩——
这是……考验的入口?
另一边,陆舟眨了眨眼,稍稍平复穿越扭曲空间带来的轻微晕眩,抬眼望去,依旧是那座横跨星河的巨大鹊桥,周遭空无一人,唯有成群灵鹊在天际低鸣盘旋。
空灵的鹊鸣再次化作天音,缓缓响起:
【真挚的爱情无需世俗考验,也必须经过考验,一人守于桥头,一人立于桥尾,若想再度相见,需历经四轮问答。
答案相悖为失败,累计超过两次,考验即刻终止。】
飞远的灵鹊,鸣音婉转,似是留下最后的叹息:
【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凡与仙,而是我站在你身边,你却不懂我的心。】
天音消散之际,鹊桥第一层台阶上缓缓浮起莹白文字:
【无论贫穷富有,无论疾病健康,你认定所爱之人,始终是他吗?——是,或不是。】
陆舟凝神片刻,抬手拂去了左边的选项,留下了“不是”的答案。
两人之前也没有提前商量,从现实角度而论,他们只是同窗世交,本就谈不上情爱倾慕,选“不是”理所应当。
然而,空中盘旋不止的灵鹊却传来提示,宣告两人第一轮问答失败。
陆舟满脸愕然,然而问答环节并未留给陆舟多少复盘的时间,第二层台阶紧跟着亮起新的问题:
【在对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会选择离开吗?——离开,或不离开。】
陆舟果断地拂去了左边的选项。
于他而言,不论夏阳是同窗,还是依附陆家的夏家族人,上东界的未来注定会由他们携手创造,他向来不排斥夏阳的亲近,亦是源于这份既定的羁绊。
四下寂静无声,没有异象浮现,就代表他们选择一致,顺利通关。
第三个问题随即浮现:
【你会为他倾尽所有,乃至献出生命吗?——会,或不会。】
陆舟比前两次更为干脆,直接拂去了左边的选项,可下一刻,耳畔再度响起冰冷的提示,宣告本轮问答失败。
陆舟沉默了,审视的视线仿佛凝成实质,越过鹊桥遥遥望向对面,他突然想起很多事。
学府里悄悄跟着自己的身影;天阳山下默默等到深夜的他;不惜以身挡下马车的决然;每每对视便脸红局促的神情;以及那日紧紧抱住自己的瞬间……
无数片段掠过脑海,原来是这样。
灵鹊的警示适时响起,平淡无波,似是早已看惯无数遗憾结局:
【失败已满两轮,若再次回答相悖,考验即刻结束。】
已经走到最后一步,距离拿到传承只剩下一个简单的问题而已,他该怎么选……陆舟忽然有些迟疑。
第四层台阶光芒盛放,落下最终一问:
【往后余生,他会和你在一起吗?——会,或不会。】
陆舟面无表情,拂去了左边的选项,静静等待着被传送出考验之地。
算了,只是一对手镯而已,夏阳,这就是我的回答。